大概会觉得这帮白鬼全是疯子。
柳生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第四根香蕉吃完的时候,柳生觉得有点胀。
他没在意。上辈子吃香蕉也胀,正常。他把香蕉皮扔进火堆,又舀了一勺罐子里的糊糊,吹了吹,试温度。还是烫。他换了个姿势蹲着,把罐子搁在膝盖上,等。
然后肚子开始叫。
不是饿的那种咕咕叫,是另一种——那种深处传来的、闷闷的轱辘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心想消化呢,正常。
轱辘声变成了抽痛。
一下,在肚脐左边。一下,在右边。然后整个腹部像被人攥住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柳生的手按在肚子上,用力压。
“没事。”他对自己说,“就是淀粉太多,产气,一会儿就好。”
痛没停。反而更重了。
冷汗开始从额头上冒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他咬着牙,想把罐子放下,但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罐子打翻。旁边的小六看见了,赶紧过来接住。
“柳生殿?您怎么了?”
柳生没说话。他弯着腰,两只手死死按住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那痛已经不是抽痛了,是绞——像有一只手在他肚子里,把肠子一圈一圈拧紧,再拧紧。
“柳生殿!”
小六的声音远了。柳生的耳朵里嗡嗡响,眼前黑。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又急又浅,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上辈子,他吃过多少香蕉?
数不清。
海南的,菲律宾的,厄瓜多尔的。甜蕉、大蕉、红香蕉。从来没出过事。从来没。
可这他妈的不是华蕉。
不是那些被人类驯化了上万年、专门培育出来适合生吃的品种。这是16o1年的所罗门群岛香蕉,是野生种的近亲,是那些靠“族里老人说”才知道不能生吃的东西。
他想起ku1u捂着肚子装死的样子。
那不是装。
是真的会死。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是纪录片里那个英国老爷子的腔调,BBc的,他肯定看过。“野生香蕉的种子含有大量鞣酸和抗性淀粉,人类无法消化。在东南亚和太平洋岛屿,土着居民通过长期的试错现,只有经过烹饪,这些淀粉才会变得可食用……”
试错。
试错是什么意思?
是有人吃过,然后死了。
柳生的胃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痛得他整个人往前栽,额头磕在地上。沙子进了嘴里,咸的,涩的。他趴在那儿,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我是那个“试错”的人。
武士们围过来了。
他们看见柳生殿趴在地上,浑身抖,脸白得像鬼。有人去扶他,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扭头去找那几个南蛮航海士。火把的光乱晃,人影憧憧,像一群被惊动的鬼魂。
“柳生殿!柳生殿!”
“怎么了?”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
“让开!让开!”
疤脸挤进来,蹲下,翻了翻柳生的眼皮,又按了按他的肚子。柳生疼得一缩,喉咙里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疤脸站起来,对周围的人说了一串葡萄牙语。那几个南蛮人脸色都变了。
“他说什么?”有人问。
没人翻译。
因为疤脸说的是他吃的是生的。
就在这时,营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林子里的那种动静——是人的喊声,从海边那个方向传来的。有哨兵在喊,声音劈了“有人!有人来了!”
武士们的手齐刷刷按上刀柄。
“多少人?”
“看不清!火把!有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