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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孤岛豆芽陷阱下（第6页）

“备战！备战！”

十几个恶鬼众的子弟冲向栅栏边，端起铁炮，对准黑暗里那些晃动的光点。火把越来越多，从林子里涌出来，像一条光的蛇。

然后哨兵又喊了“是ku1u！是那个土着！”

人群一阵躁动。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握紧了刀——松气是因为ku1u是“自己人”，握紧是因为ku1u带来的人太多了。那些火把，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后面还有吗？看不见。

“放他进来？”有人问。

没人敢答。

这时那个葡萄牙疤脸站出来了。他按住一个年轻武士的肩膀，用生硬的日语说“只让ku1u一个人进来。其他人，不许。”

年轻武士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冲到栅栏边，用柳生教的那几句当地话朝外面喊“ku1u！ku1u！一个人！一个人进来！其他人，站住！”

火把停住了。

黑暗里传来ku1u的声音，他在和后面的人说话，语很快，柳生听不懂的那种。然后火把分开了，一个人影从中间走出来，走进火光照亮的范围。

是ku1u。

他身上涂着泥巴，脸上画着白色的纹路，腰里别着一把黑曜石短斧。他站在栅栏外，朝里面看，目光越过那些端着铁炮的武士，落在趴在地上的柳生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就一个词

“kani？”

柳生趴在地上，听见那个词，忽然想笑。都他妈快死了，ku1u还在问“肉”？可他笑不出来，肚子太疼了。他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朝ku1u挥了挥。

栅栏门打开了。

ku1u走进来，没有人拦他。他径直走到柳生身边，蹲下，看了看柳生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陶罐——里面还剩半罐香蕉糊糊。他伸手进去，捏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吐掉。

他看着柳生，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生气。是那种“我告诉过你”的无奈，混合着一点点“你怎么这么蠢”的困惑。

他开口说了一串话。柳生只听懂了几个词“生”“疼”“死”。

柳生想点头，但脖子不听使唤。他只能躺在那儿，看着ku1u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几片叶子，又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树皮，又像是某种干了的根茎。

ku1u把那几片叶子塞进自己嘴里，嚼。嚼了很久，嚼成一团绿色的糊糊，然后吐出来，放在手心。他又把那块黑东西掰下一小块，用石头砸碎，混进那团绿糊糊里，用手揉匀。

然后他蹲下来，一只手捏住柳生的下巴，把嘴掰开，另一只手把那团东西塞了进去。

“吃。”

柳生想吐。那东西又苦又涩，还带着ku1u的口水味。但他咽下去了。因为他知道，ku1u不会害他。

那团东西顺着食道下去，苦味一路烧到胃里。然后——没有然后。他还是疼，疼得直冒冷汗。

ku1u看着他，又说了几句。这次柳生听懂了一个词“等”。

等。

等什么？

柳生不知道。他只知道肚子还在绞，绞得他浑身软。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椰子叶，看着火把的光，看着ku1u那张画着白纹的脸。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吃了四根生的。

四根。

ku1u说“有毒”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是“毒”。氰化物，生物碱，神经毒素。他不知道“毒”也可以是“让你疼得想死，但死不了”。

他不知道，在ku1u的语言里，“毒”是一个很宽泛的词。可以指立即毙命的剧毒，也可以指吃了会生病的东西，还可以指那些需要特殊处理才能吃的食物。柳生一直把它理解成第一种。ku1u一直说的其实是第二种。

跨文化交流，他妈的就差这一个词。

他躺在那里，疼着，想着，忽然觉得这件事够他讲一辈子——如果他能活过今晚的话。

ku1u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在他肚子上，轻轻揉着。那手很粗糙，带着厚厚的老茧，但按得很轻，一下一下，顺着某个方向。

柳生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赖陆。

那个人在名护屋的天守阁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他在这儿，躺在太平洋中间的破岛上，被一个土着用手揉肚子。

这就是他要找的“不一样的路”。

他忽然想笑。可一笑，肚子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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