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嚼烂了,喂给老头。
就像鸟喂雏鸟那样,像上辈子在纪录片里看过的那些原始部落,母亲嚼烂食物喂给孩子。他的舌头把香蕉碾碎,唾液淀粉酶已经开始分解淀粉,比煮的糊糊还容易消化。
他把嘴里那口嚼烂的香蕉顶到舌尖,用舌头压着,低头看老头。
老头的嘴还闭着。
他用手指掰开老头的下巴,把那口糊糊抵在嘴唇上,正要往里送——
忽然停住了。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他妈不是接吻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老头的嘴,看着自己舌尖上那口嚼烂的香蕉,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
不是恶心老头。是恶心自己。
他在干什么?用嘴嚼烂了喂一个刚认识的土着老头?这老头是谁他都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病他不知道,会不会传染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老头快死了,得吃东西,而他是唯一可能喂他的人。
可他下不去嘴。
不是嫌弃。是他妈的心理障碍。
他从小到大,除了小时候他妈喂过他,从来没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给别人吃。这动作太亲密了,亲密到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把那口香蕉咽了回去。
自己的口水,自己的香蕉,咽回去没事。
然后他又掰了一块新的,塞进嘴里嚼。
一边嚼一边想我是傻逼吗?刚才差点就喂了。喂了之后老头醒了,问旁边的人“刚才生了什么”,人家说“柳生殿用嘴嚼了喂你”,老头什么反应?感激涕零?还是觉得这白鬼变态?
他又把第二口咽下去了。
再掰一块。
这次他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他想起了赖陆。
那个人要是知道他现在在这儿纠结“用嘴喂土着会不会太亲密”,大概会笑死。赖陆会说什么?“柳生,你要是闲得慌,就多想想怎么活下去。喂个饭算什么?当年饿鬼队里,谁没喝过别人的尿?”
他笑不出来。
因为赖陆说的是真的。
饿鬼队那帮人,最惨的时候,什么都干过。喝尿算什么,吃人都——算了,不想这个。
他把第三口嚼烂的香蕉又咽下去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火堆边,把小六重新熬的那罐香蕉糊糊端过来。用木勺舀了一点,在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
烫。
还得等。
他蹲在老头身边,端着罐子,看着那张黑棕色的脸。
呼吸还在。
他忽然想如果老头死了,他是被那个疤脸烫死的,还是被自己纠结死的?
他又想如果老头活了,他会不会觉得这帮白鬼很奇怪?一个用刀烫他,一个用嘴嚼东西喂他,一个站在旁边干看着。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部落?
他想着想着,又掰了一块香蕉,塞进嘴里嚼。
第四口了。
嚼着嚼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从刚才到现在,他已经吃了大半根香蕉了。生的。
肚子还没疼。
他低头看那根剩下一半的黄皮香蕉,又看了看那堆红皮的。
“果然。”他想,“黄皮的没事。红皮的才有毒。”
他把剩下那半根也吃了。
吃完抹抹嘴,端着罐子,等它凉。
老头还在呼吸。
柳生看着那点微弱的起伏,忽然想要是老头知道,在他昏迷的时候,有个白痴正在用自己试毒,他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