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得用ku1u教的那几十个词,连比带划地问。
他忽然想笑。
一个上辈子讲历史的,穿越到日本,给関白殿下当侧近,然后漂到太平洋中间,给土着老头做手术,还得用几十个单词问话。
这他妈是什么剧本。
但他没笑出来。
因为老头的呼吸突然变弱了一下,又恢复。
柳生的手又搭上老头的额头。
还是凉的。
“撑住。”他说,不知道是说给老头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死了,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火把的光晃了一下,而后便是寂静。
柳生站起来,走到那堆香蕉旁边。下午摘回来的,还带着青绿色的柄,堆在椰子叶上。他蹲下,伸手翻了翻。
最上面几根已经黄了。
不是那种熟透的明黄,是带点绿意的浅黄——像上辈子市里卖的那种,放几天就能吃。他拿起一根,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指按下去,有点软,但不塌。
剥开。
皮有点厚,不像华蕉那样薄薄一层。但剥出来的果肉是黄的,比他记忆中的颜色浅一些,带点白。没有那些大蕉常见的黑丝。他凑近了看种子——果肉中间有几粒小小的黑点,已经退化得几乎看不见。
和穿越前吃的香蕉没区别。
他把香蕉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嗅了一下。
没有味道。
不是完全没有,是那种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清香。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个——他把香蕉掰下一小块,碾碎,凑到鼻子底下使劲吸。
没有苦杏仁味。
他在上辈子哪个地方看过,说某些植物的种子含氰化物,会有苦杏仁味。他不知道自己记没记错,但他还是嗅了,嗅得很认真。
什么都没有。
他又拿起一根红皮的。
这种他见过,当地人叫它“斐蕉”还是什么,ku1u说过一个词他没记住。皮是暗红色的,熟透了也是红的。他剥开,里面的果肉是橙黄色的,比黄皮的深。最要命的是种子——密密麻麻的黑点,每一粒都有芝麻那么大,嵌在果肉里。
他掰下一粒种子,咬开。
涩。苦。还有一点辣。
他吐出来,用海水漱了漱口。
“妈的。”
他看着那堆香蕉,脑子里开始转。
红皮的有毒,或者至少不好吃。黄皮的没有苦杏仁味,种子退化,和上辈子吃的差不多。那么问题来了ku1u说的“不能生吃”,指的是红皮的,还是所有的?
如果有一批原始人,吃了不熟的红皮香蕉,肚子疼,死了。从那以后,他们看见所有香蕉状的东西都不敢生吃——管你黄皮红皮,长的都一样,全得煮。这是经验主义,这是原始社会的生存智慧。
可他柳生是谁?
他上辈子吃了三十年香蕉。从海南的、菲律宾的、厄瓜多尔的。甜蕉、大蕉、红香蕉。他什么没吃过?他知道香蕉能不能生吃,不是靠“族里老人说”,是靠三千年驯化史,靠全球贸易,靠他妈的科学。
他不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会。
他看着手里那半根黄皮香蕉,忽然有点想笑。
“可怜的原始人。”他想,“被红香蕉毒怕了,看见长的像的都不敢吃。这他妈的叫啥?叫经验主义局限性。”
他又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嚼。
不甜。真的不甜。像嚼生土豆,只不过更软、更面,没有生土豆那种脆劲儿。他嚼着,舌头上是淀粉的那种涩,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酸。咽下去,食道里有点堵,但没疼。
他嚼完一块,又掰一块。
边嚼边想老头得吃点东西。流食,好消化的。香蕉熬成糊糊当然好,可那得等凉。小六重新熬的那罐,至少还得一刻钟。老头的伤那么重,早吃一口是一口。
他把嘴里嚼烂的香蕉咽下去,又掰一块。
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