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九五小说网>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275章 海客上(第1页)

第275章 海客上(第1页)

人算可尽,天意难穷。棋盘上诸公落子铮铮,算力泼天,却总有不识字、不通谱、不识时务的蝼蚁,懵懂间爬过经纬,便撞翻了满盘机心。

时值庆长六年深秋,博多港吞吐着东海的风云与钱帛。做空的闽浙商帮,在堺港的米相场上拆借抛售,指望着赖陆公的“征伐券”化作废纸;稳坐名护屋本丸的関白殿下羽柴赖陆,指间捻着光海君求和的国书与结城秀康的密报,眼底沉着静待惊涛的渊色;那位被双方都死死盯着的赤穗藩家老、森氏船团副将郑士表,在清洲藩屋敷与赤穗藩庭院间往来逡巡,眉间锁着同乡的猜忌与主君的深意。

所有人都盯着“郑叔”,算计着“郑先生”。

却无人记得,或者说,根本无人知晓——泉州府同安县涪江屿郑氏宗祠的族谱上,郑士表的名字下面,朱笔记着的谱名,是另一个在异国他乡从未被唤起过的称呼

郑绍祖。

那是开蒙时先生落笔的正式,是族老在祠堂唱名时诵读的称谓,是将来若有万一,灵牌上该刻的字样。离乡二十载,亡命东瀛,从“臭海贼”到“郑叔”,他几乎已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名字。

直到这两个名字,被两双沾着晋江畔泥土与海盐的、粗糙开裂的手,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信笺,带到了博多港混杂着鱼腥、香料与铁锈味的空气里。

午后未时,博多港。

一艘船身吃水颇深、帆樯上满是风雨痕迹的明国福船,缓缓靠上了拥挤的码头。跳板放下,人流涌出。挑夫、水手、商贾、僧侣……各色人等汇成浊流。

在这浊流末端,跟着蹭下船的,是两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汉子。

约莫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面皮被海风和日头镀上一层酱黑,眼眶深陷,颧骨突出,是长期营养不良兼久经劳作的痕迹。身上穿着浆洗得白、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褐,脚下是磨得几乎透底的草鞋。行李简单得可怜,各自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用麻绳捆紧的蓝布包袱,手里还宝贝似的抱着个小小的、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长条形物件——看形状,像是祖宗牌位。

两人脚步虚浮,踩在坚实的石板上,身子却还在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晃,仿佛脚下仍是起伏的甲板。弟弟郑芝明个子稍矮,更是晃得厉害,不得不伸手抓住哥哥郑芝远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远、远哥……”芝明声音干,带着长途舟船劳顿的沙哑,眼珠子惶然地转着,打量着这处完全陌生的天地。码头嘈杂得令他耳鸣,满眼是奇装异服梳着怪异月代头、腰挎长刀的武士;皮肤黝黑、赤膊扛货的力夫;穿着宽袍大袖、摇着折扇施施然走过的明国商人;还有几个金碧眼、穿着紧绷马裤和花哨上衣的“南蛮人”,正对着几箱货物指手画脚,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话。

尤其当几个按着刀柄、目光冷峻的武士从他身边走过时,芝明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那个在家乡听了无数遍、带着血腥与恐惧的词就要脱口而出——

“倭……”

“噤声!”哥哥芝远脸色大变,一把死死捂住弟弟的嘴,手指用力得白。他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带着惊惧和后怕呵斥“你不要命啦!看看这是哪里!这里、这里就是倭国!这些就是倭人!你喊出来,是想被当成奸细抓起来砍头吗?”

芝明被他捂得差点背过气,眼睛瞪得溜圆,直到芝远松开手,他才大口喘息,脸憋得通红,眼里满是后知后觉的恐惧。他这才彻底明白过来——这里不是可以随意咒骂“倭寇”的泉州海边,这里是“倭寇”的老家。那些挎着刀走来走去的人,在这里是“武士老爷”,不是“贼”。

“那、那怎么办……”芝明的声音带了哭腔,紧紧抱着怀里的油布包,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咱们……咱们怎么找四叔?”

芝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比弟弟大两岁,离家前在族学里多认了几个字,胆子也稍大些。临行前族叔郑廷珪千叮万嘱,信要收好,见人要有礼数,打听人要客气。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摆摊卖茶粥的老者,看面相像是明人。

“去问问。”芝远扯了扯弟弟,鼓起勇气走过去,学着记忆中城里人问路的样子,微微躬身,用带着浓重泉州腔的官话问道“老丈,请问,您可知道一位叫‘郑绍祖’的先生?是从泉州同安来的。”

老者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们,摇了摇头,用带有江浙口音的话回道“郑绍祖?不认得。这博多港每日来来去去成千上万人,哪记得这许多名姓。”

兄弟俩道了谢,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他们又接连问了几个人,有码头的小吏,有扛货的力夫,甚至尝试对两个路过的、看似和善的明国商人模样的人比划。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茫然摇头,要么是摆手示意听不懂,要么干脆不理不睬。

“绍祖”这个名字,在博多港,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沙,悄无声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西斜。兄弟俩腹中饥饿,身上的铜板所剩无几,站在陌生而喧嚣的码头,看着肤色各异、语言不通的人群漠然从身边流过,一种巨大的无助和恐慌慢慢攫住了他们。弟弟芝明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

“远哥……是不是……是不是族叔记错了?四叔他……不在这里?”芝明带着哭音问。

“不会的!”芝远咬牙,攥紧了怀里的信。族叔不会骗他们,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他猛地想起族叔信里的另一句话,说四郎在东洋“得贵人青目”,或许用的不是谱名?他依稀记得,父亲生前偶然提过,四叔好像还有个……外面用的名字?

叫什么来着?

他拼命回忆,父亲酒后零星的念叨,族人间含糊的传闻……士?士什么?

“对了!”芝远眼睛一亮,猛地抓住弟弟的肩膀,“是‘士表’!四叔在外面的名字,叫‘士表’!郑士表!”

绝望中抓到一根稻草,芝远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嘈杂的码头大声喊了起来,声音因紧张和用力而嘶哑变调

“有——没有人——认识郑士表啊——!”

“郑——士——表——!”

“他是森家的管家!从泉州来的!”

少年的呼喊在码头喧嚣的背景音中并不算特别突出,但“郑士表”和“森家”这几个字,却像投入滚油的水滴,让附近一小片区域的声浪诡异地安静了一刹。

几个正在验货的明商猛地抬头,眼神惊疑不定地扫向声音来源。不远处,两个黑鱼众的成员正按刀巡视,闻声也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呼喊的芝远、芝明兄弟。

这短暂的寂静和聚焦的目光,让芝远心中一紧,不知是福是祸。弟弟芝明更是吓得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但人群很快恢复了嘈杂,大多数人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这两个土里土气、大喊大叫的明国乡下青年,便又继续忙自己的事。那两位黑鱼众对视一眼,并未上前,只是继续巡逻,但目光偶尔会扫过这边。

似乎……没什么用?

芝远的心又沉了下去。难道“郑士表”也没人知道?

就在兄弟俩再度被失望笼罩时,码头通往町内的主道上,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几匹神骏的栗色马不疾不徐地行来,为一匹马上,坐着一位年轻公子。

这公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白皙,眉目疏朗,穿着一身月白色杭绸直裰,外罩一件佛头青的素面披风,手里悠闲地摇着一把素面紫竹骨的折扇。他身后跟着三四名随从,虽作明人打扮,但气质精悍,目光灵动,显然不是寻常家仆。

这一行人在纷乱的码头显得格外扎眼,却又奇异地与周遭环境融洽——那是一种久居此地、且拥有相当地位和财富才能蕴养出的从容。

公子原本目光随意扫过码头,正要催马前行,芝远那几声“郑士表”和“森家管家”的呼喊,隐约飘入他耳中。

他拉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马蹄声停住。

公子坐在马上,折扇也停止了摇动。他微微侧,目光穿过往来人流,精准地落在了那对惶然无措、抱着包袱四处张望的乡下兄弟身上。他仔细打量着他们的衣着、神色、举止,尤其是他们脸上那种与博多港的贪婪、焦虑、精明截然不同的、纯粹的茫然与惶恐。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