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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信笺与棋局下(第1页)

《纪效新书》卷十五《布城诸器图说篇》,墨字如铁

“鸟铳……八十步立靶,一人试射,十须中七,方为合式。”

纸页泛黄,字句却沉。那“八十步”与“十七中”,隔着近四十年的海雾与硝烟,此刻被许仪后枯瘦的手指按在榻榻米上,成了逼问生死的界碑。

晨光刺破名护屋城外的薄雾,将海滨训练场照得一片澄明。咸腥的风里,硝烟味比往日更烈。

“?disparada1aire!(对天鸣枪!)”

一声带着浓重卡斯提尔口音的怒吼炸开。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令人心悸的轰鸣。大约两百码(约一百八十米)外,三列身着简易胴丸、扛着新式铁炮的足轻,依令抬高手臂,朝斜上方扣动了扳机。白烟成片腾起,铅弹尖啸着划破天空,像一阵短暂而暴躁的金属风暴。这射击并无明确目标,更像是一种仪式,或是对远处假想敌阵线的威慑性覆盖。

“?Bien!(好!)”喊话的是个红毛人。他站在队列侧前方,穿着略显紧绷的鹿皮马裤,上身的紧身短袄外罩了件磨损的皮质胸甲,最扎眼的是裤裆处那个颇为招摇的科多佩斯(codpiece)。他年约四旬,面庞被海风和烈日蚀出深纹,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正扫视着冒烟的队列。这是受雇于森氏船团、现为赖陆公效力的西班牙老兵,名叫迭戈·德·阿尔瓦拉多,熟悉他的人都省去拗口的姓氏,直呼迭戈。

“记住这感觉!这是你们唯一一次在敌人还他妈的是地平线上小虫子时开的火!”迭戈用生硬的日语混杂着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吼道,旁边的通译连忙将他的意思浓缩成足轻能听懂的命令,“两百码!你们的铅弹飞到那儿,能不能打中一只兔子都得看上帝的心情!这轮齐射,不是要你们杀人,是要告诉对面的杂种——我们在这儿!我们手里有会喷火的棍子!都给我把屎拉干净,准备迎接真正的屠杀!”

他大步走到队列前方,伸出粗糙的手指,先指向大约八十码(约七十米)外插着的一排草人“等他们冲到这么远,你们这些菜鸟的手就该开始抖了!风会骗你们,心跳会骗你们,烟会迷住你们的眼睛!十枪里能有三枪碰到上帝的袍角,就算你们没白吃米饭!”

手指猛地前移,狠狠戳向五十码(约四四米)距离“到了这里!听着,猪猡们,到了这里!如果指挥官还没下令开火,你们就用手里的烧火棍捅自己屁股吧!因为这时候,敌人的弓箭、他们的铁炮,已经能把你们像烤鸡一样钉在地上了!但你们还得忍!把口水咽回去,把尿憋住!队形!该死的队形!谁也不准快,谁也不准慢!”

他的脸因激动而涨红,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可怕力量,最后几乎是在咆哮“三十码!!(约二十七米)圣母玛利亚啊!看清楚这个距离!他们的脸!他们脸上的疤!他们牙齿上的菜叶!看清楚!这个距离,他们的长矛尖几乎要戳到你的卵蛋了!”

他猛地停顿,目光如剃刀般刮过每一张紧张或茫然的脸“如果……如果这时候,你们这群蠢货因为害怕,手一抖,提前把子弹射了出去……我向圣雅各誓,你们射出的软弱无力的铅子,连他们湿透的兜裆布都打不穿!而下一秒,他们就会冲进来,用刀把你们的肠子挑出来,挂在枪口上当旗子!”

迭戈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这压低的声音反而更具压迫感,像毒蛇吐信“所以,你们这些扛着火枪的娘娘腔,给我听好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命令站稳你们的狗腿!信任你们身边同样吓得快尿裤子的同伴!盯着前方那片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肮脏的脸!等着!等着命令!像渴望女人一样渴望开火的命令!然后——”

他猛地挥拳下砸,仿佛要将空气都捶爆

“——用你们能射出的最齐、最狠、最他妈的近的一排子弹,把面前的一切,轰回地狱的粪坑里去!让铅弹和枪声一起,塞满他们的耳朵、眼睛和喉咙!这才是排队枪毙!这才是一个火枪手该做的!不是他妈的在一百步外给人挠痒痒!不是打鸟!是排队!然后!枪毙!”

“?a1acara!?disparada1acara!(对着脸!对着脸开枪!)”他最后用西班牙语咆哮道,声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通译擦了把汗,高声将最后的意思传达“……对准脸面!齐射!”

队列中传来压抑的吞咽口水声,和枪管与手掌摩擦的细微响动。

训练场边缘的土坡上,郑士表静静站着,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海风吹动他绀青吴服的衣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波澜。

他的目光落在迭戈身上,那个正在唾沫横飞地纠正某个足轻持枪姿势的红毛教官。然后,他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抬起右手,伸直手臂,闭上一只眼,用睁开的左眼,将竖起的大拇指对准了迭戈。

拇指的指尖,虚虚压在迭戈那顶破旧毡帽的上缘。拇指的指根,则对准了迭戈沾满泥污的靴跟。

三十步(约四十五米)开外,那个六尺有余、体型魁梧、吼声能震撼整个训练场的弗朗基人,在他的拇指与食指构成的狭小框尺里,竟显得如此……矮小。其全身的高度,尚且不及他两指并拢后的两个指节长,只是一个细微的、活动着的人形剪影。

郑士表的手很稳,目光顺着拇指框定的狭长视野,缓缓平移。视线掠过起伏的土坡、零散的训练器械,最后落在了更远处,名护屋城外沿某个橹楼的顶端。

那橹楼是木石结构,在阳光下投下清晰的阴影。然而,在他的拇指尺度下,那原本巍然的橹楼顶部到石垣的高度,与迭戈的身影相比,竟似乎……高不了多少,甚至因其静止和单一色调,在视觉上反而更不显眼。

郑士表缓缓放下了手。

“八十步……”他低声自语,海风将这几个字吹散。

他想起《纪效新书》上那斩钉截铁的“八十步立靶”。又想起刚才迭戈咆哮的“三十码内决生死”。两个数字,两种距离,背后是截然不同的杀戮哲学与对武器效能的冷酷认知。

许仪后压在《纪效新书》上的枯瘦手指,与眼前迭戈挥舞的、青筋暴起的手臂,在他脑中重叠、对撞。

“我明人八十步……”郑士表望着训练场上再次腾起的、这次更靠近假想目标的硝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他脑中下意识地完成着海商与将领惯常的换算明代一步约合营造尺五尺,一步即一弓,约莫一又二分之一寻。八十步,便是……

他心中默算,目光却似乎衡量着与远处迭戈教官之间的实际距离。

“……便是南蛮人口中,一百四十个‘瓦拉’(Vara)还多的遥距了。”(注西班牙单位Vara,约合o。836米。)

距离本身,并无善意,亦无恶意。它只是客观地横亘在那里。

但如何丈量它,如何定义它,如何在不同的刻度上赋予它“有效”或“无效”的判决,却分出了不同的世界,与不同的生死之道。

远处,迭戈教官的咒骂声又隐隐传来,似乎在训斥某个装填太慢的倒霉蛋。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新鲜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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