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看着众人,目光平稳:
“既然朝廷让我来做这个宁前分守副将,我就一定要把宁前守好。女真人来了,我们打退他们;他们没来,我们练兵备战。”
“这其间,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不因亲疏而增减,不因派系而轻重。”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将沉默片刻,纷纷饮尽杯中酒。
接风宴在相对融洽的气氛中继续。
贾琮没有刻意与谁深谈,也没有急着拉拢任何人。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这是他到一个新环境,面对一群新人的习惯。
那个坐在左侧的参将,约莫四十出头,面皮白净,与周围晒得黝黑的将领截然不同。他话很少,酒也喝得克制,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贾琮,带着审慎的打量。
此人要么是文官转武职,要么是京中下派的历练将领。贾琮记下他的面貌,没有多言。
那个坐在偏末席的游击,年纪不过三十,虎背熊腰,嗓门洪亮。他喝酒最豪迈,说话也最直率,几碗下肚便开始抱怨今年的军饷又迟了两个月。
此人应是本地军户出身,估计作战勇猛,但城府不深。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郭海峰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与贾琮碰了几杯酒,谈了些宁前防务的大略:哪处烽燧最紧要,哪处堡寨最薄弱,哪条路线是女真人惯常入寇的通道。
贾琮认真听着,不时问一两句。郭海峰答得详细,全无敷衍。
宾主尽欢,夜色已深。
众人散去时,王镇过来辞行:“伯爷,末将明日一早便回宁远卫城复命。伯爷若有什么话需末将带给曹总兵……”
贾琮想了想:“请王将军代我谢过曹总兵,安顿好后,我再去拜会。”
“是。”
王镇告辞。贾琮站在衙门口,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回屋。
这一夜,他被郭海峰安排宿在分守副将衙门的后堂。
床铺是郭海峰让人新换的,被褥也都是全新的一套,而且是较为豪华的丝织品,这在京中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应有之意,但是在前屯卫,尤其是如今边军没有向王朝末期那般贪腐横行的情况下,也算是极其的重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还有几册手抄的边防图册,边角已经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应该是郭海峰特意给贾琮准备的。
贾琮拿起一册,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批注,字迹苍劲,有些墨迹已旧,有些显然是近几个月新添的。每一处烽燧、每一座堡寨、每一条可能被女真人利用的山间小径,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女真由此入寇,破堡三座,杀掠甚众。”
“某年某月,于此设伏,斩二十七级,我军阵亡三十一人。”
“此处烽燧了望受限,建议增筑一座敌台。”
“此处堡寨兵额不足,已三次呈文请增,未批。”
贾琮一页页翻着,仿佛看见那位白苍苍的老将,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独坐灯下,一笔一笔记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