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镇策马上前,拱手道:“郭老将军,这位便是新任宁前分守副将贾琮伯爷。”
介绍完郭海峰之后,王镇又转向贾琮:“伯爷,这位是原任宁前分守副将郭海峰老将军。”
贾琮翻身下马,郑重行礼:“郭老将军。”
郭海峰连忙扶住他,声音洪亮:“伯爷万万不可!您是新任主将,又是伯爵,岂能向我行礼。”
(本文对于互相之间的称呼采用明制,以直属关系为要,上官对下属的称呼一般是称呼官职,或者姓加官职的简称,其余之外以品爵位为最贵,无上下直属关系的武将之间,尤其是同品级,爵位低者或者无爵位者要向有爵位者主动见礼,并且称呼爵位以示尊重。)
“老将军镇守宁前多年,劳苦功高。”贾琮执意行完这个礼,“晚辈初来乍到,有许多事要向老将军请教。”
郭海峰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在边关已经整整十年了,从北疆到辽东,很多地方都待过。
十年边关,十年风霜。从满头黑熬到鬓边霜白,从壮年熬到年近六旬。
调任应天的文书前些日子就下来了。他近两年确实感觉精神不济了,一身的伤也总是隐隐作痛,让他无法再如以往那般杀敌,他想回内地了,想离家乡近些,想在还能动弹的时候,落叶归根。
可真正要离开时,他才现自己有多么不舍。
如今,来接替他的人站在面前。
十九岁,伯爵,天子近臣,开国一脉的后起之秀。年轻得让他有些恍惚,又耀眼得让他有些……不是嫉妒,只是淡淡的怅然。
但他很快收起这些情绪。
朝廷此次给他安排了金陵富贵之地,让他能够得享天年,也算是得益于贾琮的到来,他应该欢迎。
“伯爷,”郭海峰道,“接风宴已经备好,都是些粗陋军食,还请伯爷莫要嫌弃。”
贾琮拱手:“老将军太客气了。”
众人入了城,往分守副将衙门去。
衙门不大,前后三进,比起京城的将军府邸简朴得多。
正堂内已摆好酒宴。
说是“接风宴”,确实只是军中的粗陋饮食:大盆的炖羊肉,大碗的高粱酒,几碟咸菜,几盘面饼。没有珍馐美馔,胜在实在。
在座的都是前屯卫及所辖堡寨的四品以上将领,约莫十来位,个个皮肤黝黑、风霜满面。他们见贾琮进来,纷纷起身行礼,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观望。
贾琮心中了然。
这些边军将领,与京营的骄兵悍将不同。除非是其中部分已经站队的将领外,他们不关心你是开国一脉还是元平一脉,不关心你是天子近臣还是庶子逆袭。他们只关心一件事:这位新来的主将,能不能打仗?
能打仗,他们就服你。不能打仗,你就是天王老子,他们也只是表面恭敬,背地里该怎样还怎样。
贾琮没有说话,只是按规矩走向自己的席位。
众人正要落座,贾琮却忽然停住。
他转身,走到上主位前,对郭海峰道:“老将军,今日接风宴,主位还是您来坐。”
郭海峰一愣:“伯爷,这如何使得?您是主将……”
“圣旨命我接任宁前分守副将,到任日期是三月底。”贾琮道,“如今是三月二十九,我尚未正式上任。此刻宁前的主将,仍是郭老将军。”
他顿了顿,诚恳道:“老将军镇守边关十年,今日这场酒,该由您来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