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合上图册,久久不语。
次日一早,王镇启程返回宁远卫城。
郭海峰送走他,便开始与贾琮交接军务。
这一交接,就是整整四天。
从日出到日落,除了吃饭,郭海峰几乎都在说。说防区,说兵力,说将领,说粮秣,说军械,说烽燧的了望范围,说堡寨的修缮周期,说哪条河汛期会涨水影响行军,说哪座山冬季积雪太厚无法驻兵。
他带着贾琮走遍了前屯卫城,一一介绍那些将领、文吏、老卒。他召来了三卫四堡的主要军官,当着贾琮的面,把防务、兵额、军械、马匹一一交割清楚。
“这是前屯卫的花名册,实有兵员五千三百二十一人,其中骑兵两千一百,步兵两千二百,火器手五百,其余辎重、匠役、杂兵……”
“这是中前所的花名册,兵员二千八百人。中后所兵员两千三百人……”
“这是松棚堡、沙河堡、黑庄窠堡、兴水堡四堡的兵册。各堡戍卒原额五百,如今满编的只有沙河堡,其余都有缺额,总兵力也就一千五百人……”
“这是军械库的清单,刀枪多少,弓箭多少,甲胄多少,火铳多少,火药多少……”
“这是马政账册,战马、挽马、驮马各多少,每年倒毙多少,补充多少……”
“这是粮秣账册,仓中现存粮米多少,草料多少,盐菜多少……”
贾琮跟着他,一样样看,一样样记。
他现郭海峰的记性极好,数字、人名、日期,信口道来,几乎不需要查阅文书。五年边关,这些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
有时郭海峰说着说着会忽然停下来,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会摇摇头,继续往下说。
贾琮没有追问。
他知道那些沉默里,是一个老将驻守这里五年的不能割舍的回忆。
第四日下午,所有的军务终于交割完毕。
郭海峰坐在签押房里,望着桌上那堆已经盖好移交印信的文书,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他轻声道:“伯爷,宁前就交给您了。”
贾琮郑重道:“老将军放心。”
郭海峰点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贾琮。
“伯爷,还有一事。”他说,“团练。”
贾琮凝神倾听。
“我之前没有提督团练的加衔,但这些年也与各处堡寨的乡绅、保长打过些交道。”郭海峰道,“宁前一带,民风彪悍,百姓常年受女真侵扰之苦,家家户户都有兵器,青壮多会骑射。”
他顿了顿:“朝廷有令,每卫、所、堡均可设不过十队团练,每队可有十伍,每伍可有十到五十人不等,由保甲长统领,农闲时操练,遇警时登城协防。宁前防区四堡三所,名义上均有团练兵,甚至总数看起来能到到四千,可实际上,各处团练有名无实者多,真正能战者少,甚至存在为完成任务虚报的情况,实际上也就两三千人。”
贾琮点头:“老将军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