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一人一句,围着这个突奇想、要用绳子拔牙的霸道总裁。
亚瑟看着眼前拦着他的妻子,一脸担忧的双胞胎儿女,还有抱着他小腿、软乎乎依赖着他的小尤莉,手里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那股荒唐的冲动被家人的担忧浇灭,只剩下牙疼的酸胀,和心底涌上来的暖意。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抢回绳子的念头,伸手揉了揉小尤莉的头,又摸了摸空和荧的头,最后看向桂妮薇儿,语气软了下来:“…知道了。”
桂妮薇儿这才松了口气,把绳子放回抽屉,拉着他坐到沙上,又递过温水和冰袋,让他敷在脸颊外侧缓解疼痛。
小尤莉爬回他的腿上,拿起积木一块一块递给他,咿咿呀呀地哄着他;空和荧重新坐回对面,却没再专心看习题,时不时抬头看看爸爸,确认他没有再想奇怪的拔牙办法;桂妮薇儿坐在他身边,轻轻帮他按着冰袋,温柔地说着话。
窗外的夕阳沉得更低,暖光铺满客厅,牙疼依旧隐隐作祟,可刚才那根差点被用来拔牙的绳子,反倒让这个黄昏多了几分荒唐又温馨的烟火气。
卡美洛集团的总裁亚瑟?潘德拉贡,能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能决策千万生意,却在一颗牙疼面前束手无策,甚至想出用绳子硬拔的傻主意,最后被家人团团围住,乖乖束手就擒。
而这,也是属于提瓦特市,最平凡又最珍贵的幸福。
家人的劝阻终究没能压下那股钻心的牙疼,痛感愈演愈烈,亚瑟?潘德拉贡连说话都觉得费力,下颌肿起了一小片,连抱着小尤莉都使不上力气。桂妮薇儿当机立断,不再等私人医生上门,直接拿起车钥匙,扶着脸色白的亚瑟出门。
空和荧放心不下,也跟着起身换鞋,两个即将进入高三a班的少年少女,此刻脸上没了平日预习功课的沉稳,只剩下满满的担心。两岁的小尤莉被妈妈抱进儿童安全座椅,嘴里还攥着半块积木,一路上都在小声嘟囔“爸爸痛痛”,软乎乎的声音让亚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依旧挡不住牙根处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车子一路驶向提瓦特市私立综合医院,傍晚的车流不算拥挤,十分钟便抵达了目的地。桂妮薇儿扶着亚瑟下车,空贴心地跑在前面推开医院大门,荧则细心地帮妹妹整理好歪掉的小裙子,一家人步履匆匆地走进牙科急诊室。
挂号、登记、分诊一气呵成,卡美洛集团的总裁此刻毫无半点商界精英的气场,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单手撑着脸颊,连走路都微微放缓了脚步,看上去格外狼狈。
牙科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爽温柔、又带着几分专业利落的声音响起:“潘德拉贡先生,您好,我是今晚的负责护士长希格雯。”
来人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浅蓝白色护士服,眉眼柔和,气质温润却不失严谨,指尖戴着轻薄的医用手套,手里拿着检查工具,步伐轻盈地走到诊疗椅旁。她先是礼貌地朝桂妮薇儿和三个孩子点头示意,随后将目光落在亚瑟身上,眼底带着专业的安抚笑意。
“先躺上来吧,我帮您简单检查一下情况。”
亚瑟依言躺下,诊疗灯微微亮起,光线柔和却足够清晰。希格雯凑近,轻声叮嘱:“麻烦嘴巴张大一点,我看看是哪一颗牙齿在炎。”
她的动作轻柔又熟练,检查工具刚轻轻触碰患处,亚瑟便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就紧绷的嘴角绷得更紧。
“看来炎症确实很严重,已经压迫到牙神经了,”希格雯收回工具,语气平静专业,“您这颗是智齿阻生引的急性炎,加上最近劳累上火,才会疼得这么厉害。不能再拖了,现在就可以安排局部麻醉,直接拔除。”
一听到“拔除”两个字,亚瑟莫名想起了家里那根被他翻出来的棉绳,耳根微微一热,一旁的桂妮薇儿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空和荧也对视一眼,努力憋住嘴角的笑意。
希格雯察觉到这家人微妙的气氛,却没有多问,只是拿起麻醉针和消毒用品,一边熟练地准备,一边温柔又认真地提醒眼前这位看上去气场强大的患者:
“潘德拉贡先生,麻醉注射进去之后,大概一分钟牙龈就会失去知觉,拔牙过程不会有太大感觉。但是——待会麻药生效前,还有麻药退去之后,会有一点疼哦。”
她特意放慢了语,尾音轻轻上扬,不是吓唬,而是充满耐心的提前告知,像在安抚一个怕疼的大朋友。
亚瑟躺在诊疗椅上,闻言微微一僵。
他能面对卡美洛集团的危机面不改色,能在亿万合作案中稳如泰山,能在商场交锋里毫不退让,可此刻被一位温柔的护士长轻声说“会有点疼哦”,竟然莫名生出一丝小小的紧张。
桂妮薇儿走到诊疗椅旁,轻轻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笑意与心疼。空和荧牵着小尤莉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小尤莉趴在哥哥怀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声对着希格雯说:“阿…阿姨轻一点…爸爸怕痛…”
一句话,让整个诊疗室的气氛都软了下来。
希格雯忍不住弯起眼睛,声音更温柔了:“好,阿姨一定会轻轻的,不让爸爸太疼。”
准备工作就绪,她拿起工具,靠近依旧微微紧绷的亚瑟,再次轻声安抚:
“放松一点,很快就好。记住哦,稍微有一点点疼,忍一下就过去了。”
灯光落下,器械轻响,提瓦特市八月七号的傍晚,叱咤风云的卡美洛集团总裁,在牙科诊疗室里,被一位温柔的护士长认真“警告”会疼,而他身边,是守着他、担心他、偷偷觉得他可爱的一家人。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医院的玻璃窗,将盛夏的燥热吹散,只剩下诊疗室里温和的灯光、专业的操作,和满室藏不住的、温暖的烟火气。
麻药刚起效的那一阵钝痛猛地扎上来,亚瑟整个人都绷紧了,手指死死攥住诊疗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原本还想硬撑着维持总裁的体面,可牙神经被牵动的那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什么冷静、威严、气场,瞬间全被剧痛冲得一干二净。
眉头狠狠皱成一团,亚瑟闷哼一声,声音都在颤,几乎是脱口而出:
“……疼、疼死我了——!”
这一声又低又哑,完全没了平日在卡美洛集团号施令的沉稳,只剩下实打实的委屈和难忍。
桂妮薇儿立刻握紧他另一只手,轻声安抚:“忍一下忍一下,马上就好,我在呢。”
空和荧在旁边看得心都揪起来,哥哥紧张地抿着嘴,妹妹下意识捂住小尤莉的眼睛,怕妹妹吓到,又忍不住担心地看着爸爸。
小尤莉从荧的手缝里偷偷瞄着,听见爸爸喊疼,立刻奶声奶气地喊:
“爸爸不痛不痛……尤莉吹吹——”
希格雯手上动作没停,依旧又稳又轻,声音温柔又认真:
“我知道我知道,再坚持一小下,很快就结束啦。忍一忍,过去就不疼了哦。”
亚瑟咬着牙,额角都渗出了薄汗,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只剩断断续续的小声抽气。
一代商界大佬,此刻被一颗牙收拾得服服帖帖,只剩一句反复的小声呢喃:
“……疼死我了……真的疼死我了……”
牙一离体,那股钻心的剧痛总算松了大半。
亚瑟瘫在诊疗椅上,额角还挂着薄汗,半边脸麻得没知觉,却还下意识地喘着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桂妮薇儿抽了张纸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又好气又好笑:“现在知道不自己用绳子拔了吧?”
他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半点总裁架子都不剩。
希格雯将拔下来的牙齿放到医用托盘里,用镊子轻轻拨了拨,抬眼看向还在缓神的亚瑟,语气温和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解释:
“潘德拉贡先生,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么疼了吧?您这不是普通炎,是严重的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