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她还在流沙之喉的深渊边缘,握着双剑,面对那团吞噬了无数灵魂的怪物。三个月后,她坐在这里,面前是热饭热菜,身边是最亲的人。
一切都像一场梦。
“阿洛?”巫凡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怎么了?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阿洛连忙摇头,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吃完饭,巫凡去照看她的草药,陈胜去林子里检查之前设下的陷阱,阿洛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天空呆。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开始变暗。林间的鸟鸣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她摸了摸胸前的龙鳞吊坠。鳞片依旧温热,表面的金色纹路依旧在缓缓明灭,只是脉动比之前更加平稳,仿佛它也终于可以安心沉睡了。
她又摸了摸眉心。那里已经没有了龙胤纹的痕迹——那一战之后,龙胤纹就彻底消失了。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山岳龙将最后一缕残魂消散前,曾在她脑海中留下过一句话:
“龙胤纹完成了它的使命。从今往后,你只是你。”
只是你。
阿洛抬起头,望着夜空中渐渐浮现的星辰。那些星星还是和以前一样,璀璨,遥远,永恒。
只是她不一样了。
“阿洛。”
陈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洛回头,看到他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野兔。
“明天想吃烤的还是炖的?”
阿洛想了想:“烤的。”
陈胜点点头,走进院子,开始处理那只野兔。他的动作熟练,刀法精准,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
阿洛看着他,忽然问:“胜哥,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陈胜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什么以后?”
“就是……现在都结束了。你不用再保护我,不用再战斗。你……想做什么?”
陈胜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我从小就没有家。记事起就在刀口上讨生活,被人追杀,追杀别人。后来遇到你,一开始也只是因为答应了那个人的嘱托。”
那个人——阿洛的生父,那个将她托付给陈胜的人。
“但现在,”陈胜抬起头,看着阿洛,眼中有一丝阿洛从未见过的东西,“我不知道。也许……就在这里待着。这里挺好的。”
阿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待着。”
夜深了。
阿洛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虫鸣,和隔壁木屋隐约传来的陈胜的呼噜声——他从来不打呼噜,但今天可能是太累了,竟然打起了呼噜。
阿洛忍不住笑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画面——地下暗河的荧光,熔火之心的岩浆,废堡的毒藤,矿坑的裂隙,流沙之喉的深渊,还有那些在光芒中消散的灵魂。
但这一次,那些画面不再让她害怕。
因为他们都安息了。
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