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一天早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轻纱笼罩着。在这片广袤无垠的翡翠林海之中,雾气如薄纱般在林间缓缓流淌,给人一种如梦似幻之感。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犹如金色的雨丝一般,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晶莹剔透的露珠宛如一颗颗珍珠,顺着叶片的脉络悄然滑落,然后轻轻地滴落在厚实柔软的苔藓之上,出清脆悦耳、若有若无的滴答声。鸟儿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美好的氛围,欢快地歌唱起来,它们的歌声婉转悠扬,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回婉转;而不远处传来的潺潺流水声,则像一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与之相互映衬,共同编织出一曲美妙绝伦、动人心弦的晨曲。
此时此刻,阿洛正静静地坐在一棵参天巨榕的粗壮气根上面,她那双小巧玲珑的脚丫子悬在空中,随着微风的吹拂而微微晃动。她紧闭双眸,仰面朝天,尽情享受着灿烂阳光带来的温暖和舒适,同时用心去聆听周围大自然的声音,感受那份久别重逢的宁静与安详。时光荏苒,转眼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自从上次成功逃离那个可怕的流沙之喉之后,他们一行人并未立刻踏上归程回到美丽的翡翠林海。原因无他,一来是因为那些来自石痕部族的伤员急需静心调养,以恢复健康体魄;二来则是由于德高望重的青棘婆婆身体状况日益恶化——这位备受尊敬的老祭司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几乎耗尽了自己体内仅存的一丝元气。尽管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内心真实想法,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青棘婆婆恐怕时日无多矣……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在石痕部族的营地里度过了整整一个月。这期间,巫凡全心全意地守护在青棘婆婆身旁,夜以继日地跟随她学习最后的医术和巫咒。这位年迈而智慧的老祭司似乎决心将她长达一百二十三年所累积下来的全部学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巫凡。
巫凡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与悟性,学习度之快令青棘婆婆深感欣喜,甚至偶尔还会流露出一抹宽慰的微笑,并喃喃自语道:“总算是没有白费一生啊!”与此同时,陈胜也并未闲着。他率领着石痕部族英勇无畏的战士们,一次又一次毅然决然地踏入广袤无垠的戈壁以及险峻巍峨的山脉之中,全力围剿那些因丧失根源而四处逃窜、苟延残喘的残兵败将——那些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怪物。
如今已失去蚀渊强大力量庇佑的这些家伙,虽然远不如往昔那般凶残可怖,但仍旧潜藏着不小的威胁。然而,无论遭遇怎样艰难险阻,每次出征时,陈胜总是毫不犹豫地一马当先,冲锋在前,仿佛唯有如此拼命厮杀,方能倾尽自身最后一分气力。阿洛深知他心中所想,明白他正试图用这般繁忙不堪的生活来麻醉自我,以免去思考那些已然画上句号的过往种种,还有那些必须勇敢直面的未来挑战。
时光倒流至一月之前,夜已深沉,万籁俱寂,青棘婆婆如同往常一般进入甜美的梦乡之中。然而这一次,她却再也没有睁开双眼,悄然离去。没有丝毫痛苦与不甘,仿佛只是沉睡过去,就此长眠不醒。
得知噩耗后,石痕部族全体成员悲痛万分,但他们并未沉浸于哀伤无法自拔。相反,族人齐心协力举办一场盛大而庄重的葬礼来送别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并按照传统习俗将其埋葬于营地内最为高耸入云的一根巨大岩柱之巅。如此一来,即便阴阳两隔,青棘婆婆也能够始终凝望遥远的西北方,那里正是她人生最后一战所经历之处。
送葬之日来临,阳光洒满大地,微风轻拂着每一片树叶和草叶。整个石痕部族男女老少纷纷身着素服参加这场庄严肃穆的仪式。当棺木被缓缓抬上山时,人们不禁悲从中来,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然而,人群中有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阿洛静静地伫立在山脚下,仰头凝视着山顶上方那个小巧玲珑的坟墓,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阿洛似乎忘记周围一切,完全沉浸在对青棘婆婆深深思念之情当中。终于,她转身离开墓地,径直走向部落领石岿面前轻声说道:“我们应该踏上归途了……”石岿默默地点头表示理解,他心里清楚明白眼前这位瘦弱娇小的女孩子终究不属于这片土地。她真正的归宿乃是那片广袤无垠、绿意盎然森林以及她最初启程之地。
临行前,石岿族长将那枚龙鳞信物——不,现在应该叫龙鳞吊坠——郑重地交还给她。那枚鳞片在流沙之喉那一战后,褪去了所有的黑色,变成一种温润的、如同羊脂玉般的纯白色,只有表面的纹路依旧保持着淡淡的金色。
“这是你的。”石岿说,“永远都是。”
石峰和幸存的战士们,一路护送他们穿越戈壁,直到看见远方那抹久违的绿色。分别时,石峰第一次摘下了那从不离身的面具。
那是一张布满伤疤、却无比真诚的脸。他看着阿洛,单膝跪地,右手捶胸,久久没有起身。
阿洛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石峰的身体僵住了。然后,那张总是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笨拙的、却无比温暖的笑容。
“保重。”他说。
“保重。”阿洛回答。
然后,他们转身,踏入那片久违的绿色。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阿洛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胜哥。”
陈胜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一样,望着林间洒落的阳光。他的气色比三个月前好了很多,那些在战斗中留下的内外伤已经痊愈,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在想什么?”
阿洛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不用赶路,不用战斗,不用害怕。”阿洛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有时候早上醒来,还会以为自己还在矿坑里,或者还在流沙下面。要过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都结束了。”
陈胜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按在她头顶。
“会好的。”
阿洛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巫凡的声音:“阿洛!陈胜!吃饭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阿洛跳下气根,和陈胜一起向木屋走去。
木屋还是那座木屋——他们从流沙之喉回来后,在原来废墟的位置重新搭建的。比之前更大一些,更结实一些,还多了一个小院子,里面种满了巫凡从各处搜集来的草药。
院子里,一个简陋的木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巫凡正在摆碗筷,看到他们进来,嗔怪道:“磨蹭什么?饭都要凉了。”
阿洛坐下,看着眼前这些简单的食物,忽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