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是驱瘴避毒的‘清瘴丸’,每日服一粒。这瓶是解毒丹,万一……备着。这瓶是金疮药和止血散。”他一一叮嘱,声音低沉,“晚莹,一定要小心。找到找不到蛇蜕都不要紧,平安回来最重要。”
楚晚莹接过皮囊,紧紧握在手中,抬头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云舟,你放心,我会的。宫里……翊儿和陛下,就拜托你和祖父了。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自己肩上的伤,也要按时换药,别只顾着忙。”
墨云舟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顶:“嗯,我知道。你也是,每晚记得用我给你的药油揉揉膝盖,南疆湿气重。”
夫妻二人在离别前夜,没有太多缠绵的话语,只有最朴素的叮咛和担忧。
与此同时,暖阁内,萧景琰刚服下楚怀远调配的汤药,正准备歇下,一名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低声禀报:
“陛下,查到了。经暗线核对,当年经手过皇后娘娘安神药采购和调配的太监共三人,其中两人已在娘娘仙逝前后因‘意外’身亡。剩下的一人,名叫常顺,在娘娘薨后不久便‘病重’,被挪出宫,安排在城西的一处皇家养济院。”
萧景琰眼神一冷:“人呢?”
“属下赶到养济院时,人已于三日前‘病故’,尸已被其‘远房亲戚’领走火化。属下追查那‘亲戚’,线索在城南一处暗娼馆断了,那人再未出现。”
灭口。干净利落的灭口。
萧景琰并不意外。能布下如此隐秘长远之局的人,怎么会留下明显的活口?
“继续查,所有可能与当年楚家、与墨家、与前朝余孽有关联的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特别是宫中老人,尤其是……先帝晚年伺候过的人。”萧景琰沉声道。他想起先帝残魂,想起那可能追溯到清辞幼年的布局,心中寒意更盛。
“是。”影卫领命,悄声退去。
萧景琰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胸口的伤在药力作用下隐隐作痛,心口处那颗心脏平稳地跳动着,那是清辞留给他最后的温暖和牵挂。而这份牵挂,如今正将他们的孩子卷入致命的危机。
清辞,你若在天有灵,请保佑翊儿,保佑晚莹,也请……给朕一点指引。
他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翌日清晨,楚晚莹在宫门与墨云舟道别后,带着一队精悍的影卫和两名鸿胪寺官员,悄然离京,策马向南。
乾清宫内,萧景琰在楚怀远的调理下,开始全力恢复。太医院的珍藏被翻了个底朝天,勉强凑齐了一株两百八十年的血参和一株两百年的九叶灵芝,虽然年份稍逊,但也算难得。寒玉床也被从尘封的库房中找出,安置在暖阁内。
萧翊的病情在楚怀远每日精细的调理下,暂时维持着稳定,没有再出现前日那般骇人的作,但孩子明显比以往蔫了许多,不爱笑闹,时常愣愣地呆,让人揪心。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和焦灼的等待中过去了五日。
这日晌午,萧景琰正在楚怀远指导下进行一种温和的吐纳,试图凝练元气。忽然,一阵强烈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
这一次,不是他心口那颗心脏的预警,而是来自更深层、更直接的血脉感应!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被狠狠扯动,线的另一端……是翊儿!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隔壁偏殿方向。
几乎同时,偏殿那边传来了乳母惊慌的呼喊和萧翊骤然响起的、带着巨大痛苦的尖利哭声!
“不好!”萧景琰和楚怀远同时起身,冲了过去。
偏殿内,景象比上次更加骇人。萧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不仅仅是在哭,而是在剧烈地痉挛,口角甚至溢出了一丝白沫!他的额头、脖颈、乃至露出的手臂皮肤上,竟然隐隐浮现出极淡的、扭曲的红色纹路!
“翊儿!”楚晚莹不在,墨云舟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楚怀远扑到床边,迅查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邪气……在侵蚀他的经脉!比上次凶猛十倍!压制不住了!”
萧景琰看着儿子痛苦扭曲的小脸和身上那可怖的纹路,一股暴戾的杀意和彻骨的冰冷瞬间席卷全身。
他明白了。
这不是寻常的反噬。
这是“子阵”留给他们的最后期限——或者,是某个隐藏在更深处的操控者,在失去耐心,主动催了!
不能再等了!
“楚老!”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等药材了!立刻准备,今夜子时,朕以血溯源!”
他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逐渐清晰的诡异纹路上,那纹路的走向,竟然与他记忆中,沈清辞棺内指尖浮现的,有几分相似!
这阵法,不仅要害他的儿子,还要在他身上,打下与清辞相似的烙印吗?
宇文擎……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