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难的事儿,越往上冲。冲完了,又自个儿紧张。”
赵四没说话。
“你怕不怕?”张氏忽然问。
赵四想了想:“怕。”
“怕什么?”
“怕做不出来。”赵四说,“怕耽误事儿。怕对不起那些年轻人。”
张氏放下手里的菜,看着他。
“四儿,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八。”
“四十八了。”张氏点点头,“你年轻时候,修那个什么……星火飞机,也签过军令状?”
赵四摇摇头:“那个没签。那个是李老顶着。”
“那这回怎么签了?”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没人顶了。”他说,“李老不在了。冯主任不在了。楚老老了。
现在,轮到我了。”
张氏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那只手,还是当年在轧钢厂时的那双手。
粗糙,有力,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总有洗不掉的机油印子。
“行了。”她说,“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还得上班。”
赵四点点头。
他吃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有点冷。
他点了一根烟,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想起了李老。
想起那个瘦瘦的老头,戴着破眼镜,坐在他对面,说,小赵,国家需要你。
他想起了冯主任。
想起那个永远笑眯眯的老头,押运材料翻车摔断肋骨,爬起来第一句话是“材料没事吧”。
他们都走了。
现在,轮到他了。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转身进屋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屋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母亲在收拾碗筷,哗啦哗啦的水声。
儿子在里屋写作业,台灯的光照在窗玻璃上。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推门进去。
“爸,”赵平安从里屋探出头,“您回来了?”
“嗯。”
“今天开会怎么样?”
赵四想了想:“还行。”
赵平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爸,您别骗我。您要是真‘还行’,不会这脸色。”
赵四愣了一下,也笑了。
“你小子,眼睛挺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