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奥托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好了那身白色燕尾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与卡莲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卡莲的瞬间,奥托的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但很快被他惯常的温和表情掩盖。
“殿下,您这是……”他斟酌着词句,“……在与礼服进行战术对抗吗?”
“少说风凉话!”卡莲瞪他,“快帮我把后面这些带子系上!我够不到!还有这鞋……我能不能不穿?”
奥托走到她身后,看着那几十条错综复杂的系带,轻轻叹了口气:“殿下,这是正式宫廷礼服的标准制式。系带是为了确保胸衣完全贴合身体曲线,展现优雅体态。至于鞋子……”
他看了一眼那双至少有七厘米跟高的金色缎面鞋,“如果您穿着靴子出席,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我宁愿他们关注我的靴子,也不想摔断脖子!”卡莲抱怨,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过身,把后背露给奥托。
奥托的手指灵巧地动作起来。他显然对女式礼服的穿着方式并不陌生——作为阿波卡利斯家族的继承人,他受过最全面的礼仪教育,包括如何协助女士着装(虽然通常只是理论)。
他的动作平稳、有序,将那些乱糟糟的系带一条条理清、拉紧、打结。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让胸衣贴合,又不至于让卡莲窒息。
“放松呼吸,殿下。不要对抗,试着适应它。”奥托的声音很近,带着温热的呼吸,让卡莲的耳朵有点痒。
“说得轻松……你穿个这试试……”卡莲小声嘟囔,但还是依言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几分钟后,所有系带都被整齐地系好,在背后形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卡莲对着镜子转了转,虽然还是觉得被束缚得厉害,但至少看起来整齐了许多,腰线被勾勒得极其纤细,裙摆也蓬松得恰到好处。
“好了。”奥托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现在,请练习走路。记住,步幅要小,步伐要稳,身体保持挺直但不要僵硬。想象您是一艘在平静湖面上滑行的天鹅船。”
卡莲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
高跟鞋让她重心前倾,她下意识地挥舞手臂保持平衡,宽大的裙摆差点扫倒旁边的小茶几。
“手臂自然下垂,或者轻轻搭在身前。裙摆的摆动会自然跟随您的步伐,不要刻意去控制它。”奥托在一旁指导,像个最有耐心的舞蹈教师。
卡莲试了几次,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虽然还是走得磕磕绊绊,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但至少不会随时摔倒了。
“就这样吧……再练下去宴会都要结束了。”卡莲放弃了,“我们赶紧下去,我快饿死了。”
“还有最后一步。”奥托拿起梳妆台上的蕾丝颈饰和长手套,“这些是必不可少的配件。”
又是一番折腾。当卡莲终于戴上长度及肘的白色蕾丝手套,系好颈间那圈带有细小珍珠装饰的蕾丝颈饰时,她已经感觉精疲力尽。
“我现在非常理解为什么旧大陆的贵妇人总是看起来很虚弱。”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穿这一身,能活着喘气就不错了,更别说干别的。”
奥托笑了笑,伸出手臂:“那么,虚弱但美丽的卡莲殿下,请允许我护送您入场。”
卡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臂弯里。
隔着两层衣料和手套,她能感觉到奥托手臂稳定的支撑力。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于是,半小时后,他们出现在了宴会厅。
起初,卡莲还能勉强维持“优雅淑女”的假象。
奥托带着她与几位必要的贵族打了招呼——主要是几位与卡斯兰娜或阿波卡利斯家族有旧交的殖民地高官和他们的夫人。
卡莲只需要保持微笑,偶尔点头,说几句“天气真不错”“宴会很盛大”之类的废话,剩下的都由奥托应对。
但随着时间推移,她越来越觉得难以忍受。
胸衣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
高跟鞋让她的脚趾和脚踝开始酸痛。
裙摆不断被路过的人踩到或钩到。
周围嘈杂的声音和浓郁的香气让她头晕。
而那些虚伪的客套和假笑,更是让她胃部翻搅。
所以在奥托被几位高卢军官缠住讨论“殖民地信仰教化问题”时,她找了个借口熘到了这根大柱子后面,试图喘口气,顺便……把背后那个让她快要休克的蝴蝶结偷偷松一松。
然而,系带容易,解开难。尤其是在她自己看不见背后、手套又妨碍手指灵活度的情况下。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奥托!快帮帮忙!”卡莲看到奥托过来,如同看到了救星,压低声音急道,“背后的带子好像缠住了,我解不开,而且越来越紧……我快喘不过气了!”
奥托迅扫视四周。很好,柱子够粗,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喷泉的水声也提供了一定的掩护。
他侧身挡在卡莲面前,形成一个小小的视觉死角。
“别动,殿下。”他低声说,手指灵巧地探到她背后,摸索着那个蝴蝶结。果然,有一根系带在卡莲刚才胡乱拉扯时打成了死结,而且越拉越紧。
奥托微微蹙眉。这种紧度,恐怕已经影响到血液循环和呼吸了。他必须尽快解开,但又不能用蛮力扯断——在宴会上礼服破损,会是重大失仪。
他的手指在复杂的绳结间快动作,指尖能感觉到卡莲背部的肌肉因为不适而微微紧绷。
她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带着一丝澹澹的、属于她的清冽气息,与周围浓烈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奥托……快点……”卡莲的声音有点颤,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