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金色的短梳理得一丝不苟,碧绿色的眼眸在烛光下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清澈深邃,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他手中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姿态放松却优雅地倚着柱子,仿佛只是随意欣赏着喷泉和人群。
但就是这份随意,却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神秘感。
“快看……是阿波卡利斯少爷……”
“天啊,他比传闻中还要俊美……”
“那身白色燕尾服……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听说他还没有婚约?不知道什么样的淑女才能入他的眼……”
“嘘……他看过来了……”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微风般掠过。几位胆子稍大的贵族小姐,已经借着扇子或酒杯的遮掩,偷偷投来含羞带怯的目光。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和女伴低声讨论,该如何“自然”地走过去搭讪。
奥托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许多细节收入眼底:哪些军官聚在一起低声密谈,哪些贵族表情僵硬强颜欢笑,侍者的流动是否有异常,乐队的演奏是否出现过不该有的停顿……
他的任务很明确:观察……
观察这场和谈宴会的真实氛围,观察是否有黑袍人或其眼线活动,观察……那个接头人是否会出现。
一想到那个荒诞的接头暗号,奥托的胃就隐隐作痛。
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至少在表面上,他依然是那个完美无瑕、令人倾倒的阿波卡利斯家三少爷。
就在他打算移步去餐饮区,避免被某位过于热情的小姐缠上时——
“奥托!!!”
一个压低了却依然能听出焦躁的女声,从他身后不远处一根更粗的柱子后面传来。
奥托的眉角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他维持着微笑,对几位正朝这边走来的淑女微微颔致意,然后自然地转身,走向那根柱子。
柱子后面,是正在与一套华丽到夸张的金色礼服进行“殊死搏斗”的卡莲·卡斯兰娜。
——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剧院楼上的贵宾更衣室。
“所以……这玩意儿到底应该怎么穿?!”
卡莲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她站在一面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穿衣镜前,身上挂着一堆金光闪闪、令人眼花缭乱的布料和饰物,看起来活像一只被缠进了丝绸作坊里的白色大猫。
她所谓的“金色贵族礼服”,实际上是一套极其繁复的洛可可风格宫廷长裙。主体是厚重的金色锦缎,上面用银线和细小的水晶绣出鸢尾花与藤蔓的纹样。
裙摆宽大得惊人,需要至少三层衬裙(鲸骨、硬纱、软绸)才能撑起那个完美的钟形轮廓。
上半身是紧身胸衣,后背的系带复杂得像船缆,需要专人协助才能系紧。袖口是夸张的泡泡袖,缀满了蕾丝和缎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能展现优美的锁骨线条,又不会过于暴露。
此外,还有配套的长手套、蕾丝颈饰、镶嵌着碎钻的网、以及一双跟高得让她怀疑人生的金色缎面高跟鞋。
平心而论,这套礼服美得惊人,完全符合卡斯兰娜家族继承人的身份,甚至足以让任何一位公主艳羡。
但问题在于——卡莲·卡斯兰娜,这位能在马背上挽弓射落飞鸟、能持剑与侍卫长对练半小时不落下风的女武神,对于“如何把自己塞进这套复杂得像攻城器械的服装里”,完全是一窍不通。
更衣室里原本有两名专门服侍贵宾的女佣,但在卡莲第三次试图把衬裙前后穿反、并且差点用硬纱衬裙的撑骨戳到自己的眼睛后,两名女佣被她“请”了出去——理由是“我需要私人空间”。
真实原因是,她受不了被人像摆弄洋娃娃一样摆弄,而且那两位女佣惊恐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怪兽。
于是现在,她独自一人,对着镜子,与这堆华丽而顽固的布料奋战。
“这该死的带子……为什么这么多!”卡莲咬牙切齿地试图把背后的系带拉紧,但手臂扭到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也只够到最上面两对。
下面的带子在她背后晃荡,如同嘲笑的尾巴。
胸衣勒得她呼吸困难。她一向习惯宽松或便于活动的衣物,这种将腰部紧紧束缚、迫使胸腔抬高、几乎无法深呼吸的设计,对她而言无异于酷刑。
裙摆沉重得像挂了铅块。三层衬裙加上外面厚重的锦缎,让她的每一步都仿佛在泥沼中跋涉。
高跟鞋更是灾难。
她习惯的是结实平底的长靴或软皮鞋,这种纤细的鞋跟和狭窄的鞋头,让她感觉随时会摔倒或者脚趾骨折。
“奥托到底是怎么搞定他那套的……”卡莲嘟囔着,看着镜子里那个金灿灿、华丽丽、却一脸生无可恋的自己。
白色长被女佣精心编成了复杂的辫盘在脑后,插着几根镶嵌蓝宝石的簪,这大概是唯一让她觉得还算顺眼的部分——至少头被固定住了,不会碍事。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干脆用匕把裙摆割短一截、或者把鞋跟削掉时,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卡莲殿下?”是奥托温和的声音,“您准备好了吗?宴会已经开始了。”
“门没锁!进来!!救命!”卡莲有气无力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