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卡兹?”特蕾西斯皱眉,“单独一人?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说是‘跟着预言的指引’找来的。”疤脸挠头,“至于怎么找到……我们外围的暗哨根本没现他!他是突然出现在山谷入口的,就像……从影子里钻出来一样。我们的人用弩箭指着他,他一点都不慌,还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特蕾西娅问。
“看起来五六十岁,头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得……特别讲究。”
疤脸努力描述,“深紫色的西装,白衬衫,黑领结,外面还披着件带毛领的黑色大衣——那料子我看着都贵。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杖,杖头是银色的,刻着复杂的花纹。哦对了,他没留胡子,脸刮得特别干净,眼睛是深红色的,看人的时候……怎么说呢,就像能把你里外看透一样。”
特蕾西斯和特蕾西娅同时心中一动。
深红色眼睛,是萨卡兹纯血贵族的特征之一。
但如此讲究的衣着、从容的气度、以及“从影子里钻出来”的出场方式……
“他说他叫什么名字?”特蕾西斯问。
“弗莱蒙特。”疤脸回答,“他还说……他是‘巫妖王庭之主’,现在是普鲁士在穆大陆殖民地‘莱塔尼亚’的大公之一。”
房间里瞬间安静。
特蕾西斯和特蕾西娅都听过这个名字——在整理的关于萨卡兹十大王庭的历史资料中。
弗莱蒙特。
萨卡兹最古老、最神秘的王庭之一“巫妖王庭”的当代主宰。王庭历史可追溯至神话时代,相传与“死而复生”、“灵魂秘术”、“时间诅咒”等禁忌知识有关。
在萨卡兹传统中,巫妖王庭的地位极其特殊,他们不直接参与世俗权力争夺,但作为“历史的记录者”和“预言的解读者”,对各大王庭乃至魔王都有极强的影响力。
而“莱塔尼亚大公”这个身份,则揭示了弗莱蒙特在现实政治中的位置。
莱塔尼亚,穆大陆东南方向的一片殖民地,名义上属于普鲁士王国,但实际上由于地理位置偏远、资源相对贫瘠,普鲁士对其控制力很弱。
几十年来,莱塔尼亚逐渐演变为半独立状态……
他既是萨卡兹古老传统的守护者,又是殖民地现实政治中的一方诸侯。
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北境哨站……
“带了多少人?”特蕾西斯冷静地问。
“就他一个。”疤脸确认,“我们的人搜遍了周围三公里,没现任何埋伏或接应。他真的就是……一个人来的。”
特蕾西斯看向妹妹。特蕾西娅轻轻点头,眼神示意:见。
“请他进来。”特蕾西斯下令,“安排在会客室——就是东边那间稍微干净点的木屋。通知一下,准备最基本的茶点。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
“派人去实验室,就说……有‘贵客’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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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会客室。
说是会客室,其实只是一间稍大的木屋,里面摆放着几张手工粗糙的木椅和一张桌子。
墙壁上挂着兽皮和几件装饰性的武器,地面铺着干燥的苔藓和毛皮。唯一的“奢华”是桌子上摆着一套相对完整的陶制茶具——这是从某个被遗弃的殖民者庄园里搜刮来的战利品。
弗莱蒙特坐在主位上,姿态悠闲,仿佛身处的不是北境荒原的简陋木屋,而是维也纳或巴黎的顶级沙龙。
他脱下了那件毛领大衣,深紫色西装在油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袖口的宝石袖扣随着他端茶的动作微微闪烁。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毫无老茧,完全不像常年握剑或劳作的手。
特蕾西斯和特蕾西娅坐在他对面。兄妹俩都换上了相对整洁的衣服——特蕾西斯是一套深灰色的猎装,特蕾西娅则穿着朴素的深蓝色连衣裙。
但他们刻意没有掩饰自己的犄角和萨卡兹特征,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们不以人类的审美为耻。
凯雯和九霄尚未到场。特蕾西斯决定先探探这位不之客的底。
“弗莱蒙特大人。”特蕾西斯开口,语气礼貌但疏离,“北境荒芜,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不必客气,年轻人。”弗莱蒙特微笑,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感,“对于一个在冻土边缘建立起三百人据点、还能训练出像模像样军队的领导者而言,能有这样的会客室,已经远我的预期了。”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茶是特蕾西娅用本地草药晒制、加了蜂蜜的替代品,味道古怪,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下,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很独特的味道。有荒野的苦涩,也有生命的甘甜。就像你们正在做的事。”
特蕾西斯不为所动:“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弗莱蒙特放下茶杯,深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兄妹俩,“我只是来……确认一些事情。以及,传递一些消息。”
“关于?”特蕾西斯直接问。
“关于你们。”弗莱蒙特的目光在特蕾西斯和特蕾西娅脸上缓缓移动,像是在端详两件珍贵的艺术品,“关于这对在萨卡兹古老预言中被称作‘命定双子’的兄妹。关于你们的选择,以及这些选择可能带来的……未来。”
预言。命定双子。
特蕾西斯和特蕾西娅的心脏同时一紧。他们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在过去六年里,凯雯偶尔会提及,萨卡兹的某些古老文献中,有关于“粉双子将引领变革”的隐晦记载。
但那些记载支离破碎,语焉不详,他们从未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