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君行礼,转身回到席位。
她往回走的时候,目光落在苏瑾位置一瞬,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只是这一瞥刚好与苏瑾的目光对上。
冯昭君弯了弯唇,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顾清让紧接着被点到了名字。
【顾清让出身在缂丝世家,三代执掌江南织造局贡品督造,祖父曾任织造司郎中,父亲早逝,母亲是蜀中绣神沈阿秀的关门弟子。她的答卷不谈技术只谈制度。类似匠籍考核分级,技艺传承补贴,跟我们的路子有点像,但是偏世家视角。】
技术部小李问:【偏世家视角?是不是以世家为中心的意思?】
公关部小陈:【差不多,这就是人家的聪明之处。不像咱们直来直往,就是不能把观点说得更含蓄。】
她解释:【顾清让的答卷上很巧妙的没有提打破壁垒,只提了优化传承提高效率。也没有提阶层,不碰触上位者的底线。这是非常聪明的答案。】
小李纠正:【那不是聪明,本身就是以世家为中心的上位者。】
苏瑾只是看信息,没有加入讨论,因为现场有这么多优秀选手的答辩,比项目组讨论更精彩。
顾清让走到场中站定,姿态不卑不亢。仿佛不是来应试而是来赴寻常一场茶约。
高公公翻开答卷,目光扫过卷面,停顿片刻后问:
“你在答卷中提到‘缂丝秘技并非不可传,当择人而授,以法度继之’。”
他抬眸看向顾清让,
“咱家记得,顾家缂丝素来‘传媳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你如今主张开禁传艺,是要改了祖宗的规矩么?”
项目部老王评价了句:【这位公公可以,再次出诛心之问,这改祖宗规矩的帽子扣下来,在世家大族里轻则被斥数典忘祖,重则逐出宗祠。还要不要参加遴选了?】
顾清让脸色丝毫没有变,但也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眸思索了片刻后才抬起眼帘,声音平静:
“回公公,民女祖父常说一句话‘技守则死,技传则生’。顾家缂丝传了五代,到我这一辈,许多繁复古法已近失传。不是祖父不肯教,而是能学的人太少了。”
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缂丝一道,通经断纬,十年方能粗通,二十年方可称匠。寻常人家子弟,莫说二十年,便是三五年学无所成,养家无着,便已转了行当。”
“民女幼年随祖母习艺,曾问:为何不将技法录成图谱,传之后世?”
“祖母答,录在纸上是死法子,刻在心里才是活技能。若是没有传人,图谱不过是废纸。”
她抬眸,目光清澈如秋水:
“所以民女所答,并非‘改祖宗规矩’,而是尊祖父训。以法度选人。以恒心授艺,为缂丝一脉续命。”
“至于‘传媳不传女’”她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缓缓道,“祖母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即便是女儿身,我不也传了你?”
她的声音带着怀念和淡淡的伤感,评委席的邱尚宫微微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高公公没有再追问。
顾清让退回席位,庭院中的空气短暂松弛了几息。
高公公垂着眼皮念出下一个名字:“王清瑶。”
王清瑶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云纹缎褙子,衣料光泽内敛,纹样是极细的暗花云雷纹,不走近几乎看不出来。
她走到场中站定行礼,气度不凡身姿端正,仪态更是无可挑剔。
高公公翻看她的答卷,看了看左右考官,然后抬头:
“王姑娘,你在答卷中提了织造局物料核销新章程。从原料入库到成品出库,共计十七道账目节点。每节点两人复核,单人记账,隔日对账……”
他翻了翻眼皮,与其带着审视:“咱家想问,你这章程,是照着哪部典籍写的?”
苏瑾脑海中项目组继续刷屏。
【技术部-小李】:“公公这是什么意思?怀疑王清瑶抄的么?”
项目部老王点评道:【王清瑶的答案章程太详细了。十七道节点,双人复核隔日对账,这是现代企业内控的标配。不是一个闺阁女子能凭空想出来的。】
【公关部-小陈】:“这位跟张姐有共同话题。每一句答案里都带着金钱的味道。”
财务部张姐在公屏上了一串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