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心细,对数字敏感,是个可造之材。】
王清瑶站的笔直。
“回公公,此章程无典籍可考。是民女曾经看父亲核验账目,见仓吏舞弊手法后摹画推演所得。民女以此为基础,历时三年将粮仓核验之法移植至织造物料管理,改定五版方成此稿。”
苏瑾想起自己答卷的三验一追和专利分红。
那些是她和项目组用现代知识结合本土化改良,用行会数据反复验证的成果。
而王清瑶在这个时代,没有合作伙伴,凭自己的脑子规划这条方案。
财务部张姐评价:【这才是真正的对手。不是沈玉贞那种靠着家学渊源争高下的,而是能在这个世界逻辑里,长出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的对手。”
高公公没有继续追问,他看了看左右考官,也没有人打算追问,便把答卷放回原处,挥了挥手示意王清瑶回去,拿起最后一份答卷。
“沈玉贞。”
香又点了一支,此时太阳已经偏西,所有人都有些累乏。
沈玉贞行礼之后,周大人先问道:
“你答题时提到一个设立皇家织造基金,以贡品订单反哺技艺传承。”
他顿了一下,看向沈玉贞。
“你且说一说,这个答案与苏云瑾所提的‘技改基金’有何不同?”
“回大人,苏姑娘的技改基金取资于行业税赋,惠及全体匠人,意在激励创新,共享技艺。立意之高远民女十分敬佩。”
“而民女所请之皇家织造基金,取资于皇家贡品订单溢价,惠及各州府织户中有天赋者,意在为国养土。”
她抬眸:“简而言之,苏姑娘提的基金是‘富行业’,民女提的是‘养人才’。行业富则百业兴,人才养则技艺传。二者不仅并不相悖,还互为补充。”
公关部小陈先挑了个大拇指。
【高明。先捧苏总,再划清界限,把自己定位成补充,而不是竞争。姿态做足了。而且,为国养土这个提法,直接拔高到朝廷战略层面,谁反对就是反对为国家储备人才。】
【项目部-老王】:“这是沈家百年经营练出来的话术,咱们要有这个觉悟。沈玉贞从来没有把苏总当成唯一的对手。她眼里是整个织造府,整个朝堂。”
别的考官没有问题,考卷回到高公公手里。
“你在答卷中,提出‘贡缎采买引入竞价之法,’由织造府每年公布采买品类,数量,底价。各地皇商、行会均可投标,价低质优者得。
咱家想问问,你们沈家专供贡缎已经多年,这竞价之法若是推行,沈家的生意怕是要折损大半。”
他抬起眼皮,深深看着沈玉贞,
“你这是要大义灭亲?”
【公关部-小陈】:“专业毒舌还得是高公公!一视同仁的刁难。不同的人放不同的毒。这个问题如果回答‘是’,等于承认沈家垄断,经不起公平竞争,如果回答‘不是’,则这套竞价之法便成了虚伪的空谈。”
【财务部-张姐】:“在场的选手们都已经免疫了。连当事人沈大小姐脸上的表情都丝毫没有变化。”
苏瑾看着沈玉贞的背影,只听她说道:
“回公公,大义灭亲谈不上,沈家供奉宫缎,靠的不是旧例,是每一匹缎都比旁人织得密三分,染得匀三分,经得起查验。”
她脊背挺直,声音如潺潺流水。
“竞价之法推行,沈家若是仍是质优价平,便不惧竞标。沈家若是失了供奉之位,那便是技艺懈怠,本就该让贤。民女相信,沈家三代攒下的招牌,还不至于经不起这个考验。”
老王调侃:【沈玉贞有底气,有自信。这一局大家好像都不是来争实缺的,而是来给各自打广告的。】
【公关部-小陈】:“沈玉贞这是以退为进,把质疑变成广告。”
【技术部-小李】:“不过她这话也有漏洞。如果竞价之法推行,沈家就算赢了标,利润也必然被压低。她回避了损利这个核心问题。”
【财务部-张姐】:“回避是对的,今天不是谈利润的日子。今日是谈姿态的日子。她姿态摆出来,这碑就立住了。”
【就是,大家都在给自己家打广告呢!原女主当然不能落下了。】
苏瑾看向沈玉贞裙摆上的遍地金绣海棠纹样,绣得真好,针脚细密,花叶层次分明,金线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样做工的一匹缎子要费三倍工时。
沈玉贞说得也没有错,她确实不怕竞争,因为沈家三代攒下了旁人拿不走的工艺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