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摇摇头:“民女并非此意。只是我们锦华行会有位老染匠说过一句话,染布如烹茶,火候到了,水到渠成,火候不到,十遍也枉然。”
她抬眸,并没有恼火,而是认真说道:
“九重晕染,求的是层次细腻,但有些工序,其实可以化繁为简。比如靛蓝染布,以往要反复浸染十几次,才能得匀净色泽。可老染匠现,若是先将其用草木灰水浸泡半个时辰,再入染缸,只需要三次,便能达到以往十次的效果。”
沈玉贞眉头微蹙,她刺绣是强项,染布并不精通。
当年沈苏两家合伙,苏家也是掌握染料配比秘方的那个,他们沈家拿不到精髓。
只听苏瑾继续说道:“这并不是投机取巧,而是摸清了染料与布料的性子。草木灰水可以让丝纤维变得疏松,染料更容易附着,自然能减少浸染次数。”
她看向顾清让,语气诚恳:“或许‘九重晕’的难点不在九次,而在于找到那恰到好处的火候。或者摸清布料和染料的性子。”
顾清让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她只知道“九重晕”极其难染,自己从来没有动手试过,或许回去可以亲自试一试。
皇后不再多问,席间又恢复了谈笑风生。
苏瑾怕在宫中遇到长公主,今日特地化了妆,把跟长公主的七分像修得一干二净。
小陈看着都赞叹一句:“苏总,这化妆水平越的高明了。”
宴会进行了进行差不多了长公主始终目光淡淡,其他人也没有对她的相貌交头接耳,苏瑾知道自己这个妆画对了。
皇后示意众人可以随意走动赏花,女子们三三两两起身。
苏瑾独自走到一株海棠树下,仰头看那层层叠叠的粉色花朵。
几个女子的说话声传进她耳朵里,虽然压低了,但是苏瑾本身就有项目组的加持功能,对于周围的声音听得清晰得很。
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语气带着不屑:“听她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是织造府终选,终究要看手上功夫。靠着取巧的机器和漂亮话进入了终选,真到了要飞针走线的时候,怕是要露怯!”
苏瑾瞄了一眼,说话的是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少女,她的话俨然是针对自己的。
苏瑾只当没有听见不打算理会。又听到一个声音反驳:
“赵姑娘此言差矣,”声音平和,是那个叫方婉儿的姑娘。
她声音沉稳:“织造之道包罗万象。终选考校的是综合之才,岂能因一人所长非彼所擅,便妄加贬斥?”
可能因为这个姑娘说话太直了,赵姑娘没有找到反驳的话,那边安静了一分钟,才有人转移话题。
苏瑾脑海中老王评价:“这个女孩心思敏捷,有立场,有主见,口才和见识也不俗,适合展到咱们队伍。”
苏瑾看向那四五个人,都是排名靠后的。
方婉儿也刚好看向这边,两人目光对上。
方婉儿迅转了头。
苏瑾继续看一树的海棠花。身后传来温婉的声音。
“苏会长在这里看花啊?”
苏瑾转头,见是沈玉贞和顾清让一起走过来。
“沈姑娘,顾姑娘。”
苏瑾向两人颔。
沈玉贞走到她身侧,也仰头看花:
“这海棠开得真好,我们家院里也有一株,是祖父当年亲手栽种的。每年春天,祖父都要在树下设宴,请几位匠人老师傅品茶赏花。”
她语气怀念,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可惜,自从祖父过世,这样的雅集便少了。祖母也说,如今匠人浮躁,肯静下心来钻研技艺的人不多了。”
这话绵里藏针,苏瑾笑了笑。
“沈姑娘说得是。不过小女子倒是觉得,肯钻研的人从来不少,只是缺少让他们钻研的环境和盼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