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也好奇,便去问那三成的老师傅‘为何选这匹?’
有位赵师傅说‘这匹布经纬均匀,手感扎实。是下了苦功夫的。’
民女便告诉她,这匹恰恰是改良机织的。”
“他信了吗?”
“当然不信。民女便请他在众人面前,亲手用改良织机织一尺布,看是不是一样。”
苏瑾语气平实,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事情。
“他织完,对着那尺布看了许久,最后突然说,‘还是改良的机器好用啊!’”
苏瑾话语声情并茂,很多人听得紧张得不得了。
最后听闻赵师傅这么说,不由得松了口气。
长公主轻轻拍了拍胸口。
苏瑾继续说道:“后来赵师傅成了行会里第一个主动教徒弟用改良织机的老师傅。”
“其实,匠人最信的不是道理,是亲眼所见,亲手所做。让他们看见好,比说一千句都有用。”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却在这满是锦绣的宴席间荡起涟漪。
皇后点点头。
“这个办法不错。”
她没有再质问,转向下一个话题。但是席间很多人看苏瑾的眼神已经悄悄起了变化。
宴会中途,宫女端上一道道春日时令点心。
其中有一份桃花酥做得精巧,酥皮层层叠叠,形如绽放的桃花。
长公主尝了一块,笑着对皇后道:“这桃花酥的酥皮做得越的好了。居然有九层。”
德妃接口:“御膳房新来了个江南的点心师傅,最擅长酥点。听说这九层酥皮,要反复折叠擀压十八次,少一次都不成。”
话题又转到技艺上。
她接着说道:“说起江南,倒是让本宫想起江南的缂丝。同样是层层叠叠的功夫。一点都急不得。”
她看向顾清让。
“顾姑娘,听说顾家的藏书中有关于‘九重晕’的染法?”
顾清让起身行礼。
“回德妃娘娘,确有此法。以九种相近色阶的染料,分九次浸染。染出的布料在不同光线下会呈现九种微妙变化。如同晨雾渐散。故名‘九重晕’。”
“哦?此法可难?”
“极难。”
顾清让答得坦诚。
“染色时机、温度以及时长,差之毫厘,色泽便不均匀。顾家三代匠人尝试复原,至今也只成过三匹。”
她说“只成过三匹”时,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属于百年世家的底气。
沈玉贞道:“民女曾经有幸见过其中一匹,确实是巧夺天工。但如此繁难之法,恐怕难以推广。”
她的话说得很巧妙。
既捧了顾家的技艺,又点出不实用的弱点。
皇后却看向苏瑾:“苏姑娘以为呢?”
皇后又点了苏瑾的名,让在场的人不由得刮目相看。
她思忖了片刻才说道:“民女未曾见过九重晕实物。不敢妄评。但是就染艺而言,但凡需要九次,十八次,反复操作的工序,往往有简化空间。”
沈玉贞轻轻笑了,她挑了挑眉,正色道:“苏会长是说,顾家三代匠人都没有想到的简化之法,你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