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张力瞬间释放,连带着支撑吊桥的七座哨寨塔楼,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轰然倒塌。
七寨连崩!
整个矿场乱成了一锅粥。
觉醒的矿工们在老杨头的带领下,如同一群出笼的恶鬼,扑向了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监工。
这一夜,白云矿场的雨是红色的。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马岱瘫坐在虎皮椅上,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在被擒的那一刻,咬破了藏在牙槽里的毒囊。
“倒是条汉子,可惜跟错了主子。”高宠冷冷地看着这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伸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守个矿,马岱这种级别的人物犯不着亲自坐镇。
高宠的目光落在了马岱那双沾满泥浆的靴子上。
这靴子底极厚,而且即使在刚才的混乱中,马岱也一直下意识地护着脚踝。
“借你鞋子一用。”
高宠抽出匕,寒光一闪,直接劈开了那厚实的靴底。
果然,靴底中间有个暗格,里面塞着一封用油纸包裹严实的密信。
拆开一看,是一张画满了鬼画符的草图。
高宠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线条,但他认识那张纸。
那是宫里用的贡纸,对着光看,还能隐约看到背面有些奇怪的划痕。
他把信纸凑到烛火旁,借着热气一烘。
那些原本看不清的划痕,竟然慢慢显现出字迹来。
那是用指甲硬生生在纸背刻出来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那是马铁在椒房殿受审时,趁人不备留下的西凉布防图!
而正面的墨迹,则是马腾跟羌王彻里吉的往来书信:约定秋收之后,两军夹击箕关,直取洛阳。
“好大的胃口。”高宠把信往怀里一揣,随手割下马岱的人头,大步走出营帐。
雨停了。
东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高宠翻身上马,将那颗人头系在马鬃上,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大火吞噬的矿场。
老杨头站在废墟上,手里举着那面残破的“归元”大旗,冲他挥了挥手。
这一别,也许就是永诀。
洛阳,宣德门。
一骑快马卷着漫天烟尘,如同一支利箭射向城门。
马鬃上挂着的七颗人头,在晨风中晃荡,每一颗都瞪着不甘的眼睛。
守城的卫兵刚要阻拦,却听见城楼上传来一声清喝:“开门!”
只见童飞一身戎装立于箭楼之上,晨曦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手中的白玉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陛下有旨:高将军不必卸甲,不必入宫!即刻领玄甲轻骑三千,带上那封密信,去追冯胜将军!”
童飞的声音清脆有力,传遍了整个瓮城,“告诉冯将军,网破了,鱼要跑。无需请示,就地收网!”
高宠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出一声长嘶。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马背上重重一抱拳,那沾满血污的甲叶出一阵铿锵脆响。
下一秒,他调转马头,朝着冯胜大军出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三千早已整装待的玄甲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轰隆隆地碾过洛阳的青石板路。
尘埃尚未落定,城门口的一家粮铺前,几个看似普通的百姓正在窃窃私语。
“听见没?连御林军都调走了。”
“看来前线是真的吃紧了。听说那个什么归元皇帝,在函谷关被人堵得像孙子一样。”
“嘘……小点声。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是不是得多买点米?刚才掌柜的可说了,过了午时,这就不是这个价了……”
那个带头说话的“百姓”压低了帽檐,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条暗巷,巷子深处,隐约露出一角刻着“袁”字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