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刻着“袁”字的灯笼在巷口晃了晃,像只还没睡醒的独眼,随后被一只枯瘦的手提了进去。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迅被某种沉闷的敲击声掐断。
皇宫,长乐宫偏殿。
童飞手里正拿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对着茶杯,水线拉得笔直,没溅出一星半点。
“你是说,现在市面上的陈米已经炒到了七百钱一石?”她轻吹着茶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跪在地上的户部侍郎额头上全是汗,不知是被热茶熏的,还是吓的:“娘娘,不仅是米,盐、布、甚至连柴火都在涨。坊间都在传……传陛下西征不利,被困函谷关,朝廷要没粮了。”
“嗯,传得挺生动。”童飞抿了一口茶,那股子苦涩在舌尖化开,“既然他们喜欢囤,那就让他们囤个够。”
她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温润的玉对牌,扔在案上出清脆的响声:“传令下去,把太仓、常平仓这几年的陈粮底子全清出来。别舍不得,按照市价的三成往外抛。记住,限购,每人每天只准买一斗,还要在手背上盖个‘平’字的红戳。”
户部侍郎愣住了:“娘娘,这可是战备粮,若是……”
“若是被那些大商贾吞了怎么办?”童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竟有了几分刘甸平日里算计人时的影子,“吞吧,我这‘鱼饵’里,可是下了钩子的。”
洛阳城西,顺天义仓。
这里原本是施粥的善地,如今却大门紧闭。
后院的地窖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口浓痰,混合着霉的谷物味和某种廉价的脂粉香。
徐良盘腿坐在一堆麻袋顶上,现在的他是个挂单的游方道士,手里拿着个破拂尘,正眯着眼打量着地窖深处的几个人影。
那是几个西凉口音的伙计,正围着一张桌子忙活。
“动作快点!这批粮今晚就要运出城!”领头的是个刀疤脸,一边骂咧咧一边把一块刚刻好的印模往红泥里按。
徐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印模的样式,分明是传国玉玺的一角。
而在刀疤脸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画像。
画工拙劣,但勉强能认出是童飞的模样。
画上被泼了黑狗血,额头上用朱砂极其恶毒地批了四个大字:“妖后当诛”。
“啧,画得真丑。”徐良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原本只是来追踪那批被“吞”掉的平准仓低价粮,没想到摸到了这么大一条鱼。
这帮西凉蛮子,胃口不小,也不怕撑死。
刀疤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谁在那儿喘气?!”
回应他的,是一道凄厉的白光。
徐良的身影像是鬼魅般从麻袋上飘落,手中的金丝大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兵器碰撞的脆响。
刀疤脸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但眼神已经涣散了。
他想伸手去摸喉咙,却现自己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噗通。”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徐良收刀入鞘,动作轻得像是掸去了衣襟上的一粒灰尘。
他走到桌前,看了看那个仿制的玉玺模具,又不屑地瞥了一眼墙上的画像。
“手艺太潮。”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修眉的小刀,轻轻割下自己那标志性的两根长白眉毛的一小截,摆在案头的血泊旁。
做完这一切,他像只大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游了出去,只留下满室的血腥气,和那个要在明天才会引爆全城的恐怖传说——白眉索命,无常勾魂。
夜色如墨,承天门。
这里是皇宫的制高点,也是整个洛阳城的眼睛。
花荣像是一尊石雕,半蹲在鸱吻的阴影里。
风很大,吹得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但他手中的那张‘落雕弓’却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频率极低,甚至连心跳都仿佛为了配合这寂静的夜而慢了下来。
直到那个黑影出现在军械库的墙头。
那人身法极快,手里拿着火折子和浸满油脂的棉纱,显然是冲着那一库房的震天雷去的。
花荣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愉悦。
“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