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儿。”
就是那个字。
那个字还在。
不是从地底传来的。
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是从那些站着的人身体里长出来的。
是从那些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眼睛里长出来的。
那个字。
不是“来”。
是别的字。
是每个人的字。
栓柱的字是“娘”。
他娘的字是“柱儿”。
他爹的字是“家”。
排长的字是“秀儿”。
秀儿的字是“等你”。
老头的字是“儿子”。
半大孩子的字是“回去”。
王飞的字是“丽媚”。
丽媚的字是“一起”。
一个接一个。
都在说。
都说自己的字。
都说心里最想说的那个字。
那个字。
不是同一个。
但都是同一个。
都是那个从心里长出来的字。
都是那个等了很久很久的字。
都是那个终于等到了的字。
栓柱听着那些字。
听着听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和他娘笑的一样轻。
和那些光的人笑的一样轻。
和那个再也没有响起的字一样轻。
他娘问他:“笑什么?”
他说:“等到了。”
他娘问:“等到了什么?”
他指着自己胸口。
指着那个从心里长出来的字。
指着那个“娘”字。
“等到了这个。”他说。
他娘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很亮。
亮得像太阳。
亮得像那面早就烂了的旗。
亮得像她很多年前,站在村口,看着他出门打柴的时候,眼睛里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