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说话。
像在说那个字。
那个字。
“来。”
栓柱听着那些心跳。
听着听着,他忽然听见别的声音。
很多声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那些站着的人身体里传来。
从他心里传来。
细细的。
小小的。
像无数人在说话。
又像一个人在说无数遍。
不是那个字。
是别的字。
他仔细听。
听见排长的心跳在说:“秀儿。”
听见秀儿的心跳在说:“等到了。”
听见老头的心跳在说:“我儿子。”
听见半大孩子的心跳在说:“娘。”
听见他爹的心跳在说:“柱儿。”
听见他娘的心跳在说:“回来了。”
听见王飞的心跳在说:“丽媚。”
听见丽媚的心跳在说:“王飞。”
一个接一个。
都在说。
都说不一样的话。
都说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
栓柱听着那些话。
听着听着,他忽然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卡在喉咙里。
卡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卡得比一辈子还长。
出来了。
“娘。”
他娘笑了。
笑得很轻。
和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出门打柴,她站在村口,看着他走远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和很多年后,他最后一次回家,她站在门口,等他回来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和刚才,那个字停了的时候,她看着他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柱儿。”她说。
他们站在那。
站在那些心跳声中间。
站在那个再也没有人想起的寂静里。
站在那句话里。
那句话。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