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他忽然看见了东西。
看见一座山。
很高的山。
山上全是树,全是草,全是绿油油的一片。
山顶上有一面旗。
红的旗。
在风里飘。
飘得很高。
飘得很远。
飘得像在喊人。
旗下面站着一个人。
很瘦,很小。
穿着一件灰布褂子。
头散着。
脸上带着笑。
他娘。
栓柱张了张嘴。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
出来了。
“娘。”
他娘笑了。
笑得很轻。
和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出门打柴,她站在村口,看着他走远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和很多年后,他最后一次回家,她站在门口,等他回来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和刚才,她站在黑洞边上看他沉下去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柱儿,”她说,“娘等你很久了。”
栓柱往前走。
走一步。
跑一步。
跑起来。
跑向那座山。
跑向那面旗。
跑向他娘。
跑着跑着,他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
看他爹。
他爹站在那,看着他。
笑着。
“去吧。”他爹说。
栓柱又看他身后那些人。
排长站在最前面。
笑着。
“去吧。”他说。
老头站在排长旁边。
笑着。
“去吧。”他说。
半大孩子站在老头旁边。
笑着。
“去吧。”他说。
一个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