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那人身后。
站住。
掌嘴。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
卡了几百年。
卡得比一辈子还长。
出来了。
“爹。”
那人转过身。
看着他。
那张脸很黑。
全是泥,全是血,全是一道一道的伤。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太阳。
亮得像那面山顶上的旗。
亮得像他娘的笑。
他看着栓柱。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和那些光的人笑的一样轻。
和江边那个影子笑的一样轻。
和他娘笑的一样轻。
“柱儿。”他说。
栓柱站着。
站着站着,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江水那种流。
是慢慢流。
一滴一滴。
从脸上流下来。
滴在地上。
滴在那些光里。
滴在那个字上。
他爹走过来。
站在他跟前。
伸手,摸他的脸。
手是凉的。
真正的凉。
和湘江的水一样凉。
和地底那些光的人一样凉。
但他是热的。
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热。
从心里透出来的热。
从那个字里透出来的热。
“长这么大了。”他爹说。
栓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
站在他爹面前。
站在那些人中间。
站在那片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