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她说,“别回头。”
栓柱张了张嘴。
想问什么。
没问出来。
那声音又说了。
“你爹在前面等你。”
栓柱回头,看那片黑。
黑里,排长他们还在走。
越走越远。
越走越深。
快看不见了。
他又回头看那根须。
根须还在长。
那点光还在亮。
他娘的声音没了。
只有根须蠕动的声音。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
走向那片黑。
走向排长他们。
走向那个很深很深的地底。
走了几步,他忽然跑起来。
跑得很快。
跑得像追什么东西。
跑得像怕来不及。
跑进黑里。
跑进那些声音中间。
跑进那些光里。
跑着跑着,他看见前面有光。
不是那种黄黄的光。
是另一种光。
白的。
亮的。
刺眼的。
像太阳。
像天亮。
他从黑里跑出来。
站在一片光里。
不是地底那种黄光。
是太阳那种白光。
刺眼的白。
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头看自己。
不光了。
皮肉是正常的皮肉,灰扑扑的,沾满了泥和血。
他抬起左手。
那块碎石还在。
嵌在肉里,和骨头长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