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那些还在响枪的地方走。
往排长那边走。
往那些坐着躺着的人那边走。
走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他没回头。
他不知道,他身后那些光的人,又慢慢聚起来了。
聚在江边。
聚成一片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聚成无数个人影。
那些人影看着他走远。
看着他走进城里。
看着太阳越升越高。
然后它们慢慢散开。
散进风里。
散进江水里。
散进那些躺着的人、蜷着的人、烧得只剩一半的人身体里。
散进地底。
等下一次裂缝张开。
等下一个叫栓柱的人从裂缝里爬出来。
等下一次天亮。
天亮了。
真的亮了。
栓柱走进城里。
走进那些碎砖碎瓦中间。
走进那些坐着躺着的人中间。
排长在前面等他。
“你回来了?”排长问。
栓柱点头。
“那就走吧。”排长说,“还有人在等。”
他们往前走。
走向那些还在响枪的地方。
走向那些还在喘气的人。
走向天亮的地方。
栓柱没回头。
他不知道,他左手掌心那块碎石里,那些纹路正在慢慢变化。
慢慢地。
很慢地。
变成一个字。
一个他认识的字。
一个他喊了几百年的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