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
走向那片黑。
走向那个生音。
走向地面。
走向那座烧了四十多天的城。
沉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娘还站在那。
站在那片白光里。
笑着。
看着他走。
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出门打柴,她站在村口,看着他走远。
像很多年后,他最后一次回家,她站在门口,等他回来。
他想起那句话。
那句从地底传来的话。
那句从那些光的人嘴里传来的话。
那句从他自己心里传来的话。
“来。”
他往前走。
走进黑里。
沉下去。
沉下去。
沉下去。
然后他睁开眼。
天是红的。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烧的。
整座城都在烧。
烧了四十多天了,还在烧。
他站在江边。
身上还滴着水。
江水从他脸上流下来。
不是江水。
是眼泪。
他抬起左手。
那块碎石还在。
嵌在肉里,和骨头长在一起。
他低头看。
碎石里那些纹路在动。
很慢地动。
像在呼吸。
像在等。
他抬起头。
东边天快亮了。
有一点点白。
很淡,很薄。
像他娘身上那件灰布褂子。
像他娘脸上那个笑。
他看着那点白。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往城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