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一年。
也许是一百年。
栓柱又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光里。
不是地底那种黄光。
是太阳那种白光。
刺眼的白。
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头看自己。
不光了。
皮肉是正常的皮肉,灰扑扑的,沾满了泥和血。
他抬起左手。
那块碎石还在。
嵌在肉里,和骨头长在一起。
但已经不亮了。
只是块石头。
普普通通的石头。
他抬起头。
前面站着一个人。
很瘦,很小。
穿着一件灰布褂子。
头散着。
脸上带着笑。
“娘。”
他喊。
那女人点头。
“柱儿,”她说,“该醒了。”
栓柱愣住。
“醒?”
那女人指指他身后。
他回头。
身后是一片黑。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黑里有一个声音。
很轻。
很远。
像从地面上传来的。
像从那座烧了四十多天的城里传来的。
“栓柱!栓柱!”
是排长的声音。
在喊他。
在喊他回去。
他回头看他娘。
他娘还站在那。
还笑着。
“去吧。”她说,“还没到时候。”
“那你呢?”
“我等你。”她说,“等你回来。”
栓柱看着她。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