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沉进去的人。
看着自己光的双手。
他想起他娘。
想起他娘站在黑洞边上,看着他沉下去。
想起他娘说,你爹在天上等着你。
他抬头看头顶那片黑。
那是来时的路。
是回地面的路。
是回那座烧了四十多天的城的路。
他低头看脚底那片黑。
那是更深的地底。
是那些光的人要去的地方。
是那个很大的东西在等的地方。
他站在中间。
站在光里。
站在两个黑之间。
石头还在等他。
丽媚还在等他。
那些光的人,沉下去一半了,还在回头看他。
他想起排长。
想起那个喊他名字的兵。
想起那个找娘的女孩。
想起那些坐着躺着的人。
想起天。
想起太阳。
想起他娘的笑。
他往前走一步。
不是往头顶那片黑。
是往脚底那片黑。
走向石头。
走向丽媚。
走向那些光的人。
走向那个很大的、在等的东西。
石头笑了。
丽媚也笑了。
那些光的人都笑了。
笑得很轻。
和江边那个影子笑的一样轻。
和那些光的人碎开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和他娘笑的一样轻。
栓柱走进那片黑。
黑把他吞没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那个声音。
那个从所有地方传来的声音。
那个从他身体里、从那些光的人身体里、从那个很大的东西身体里传来的声音。
那个字。
“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