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湘江的水一样凉。
“柱儿,”她说,“该回家了。”
栓柱愣住。
“回家?”他问,“回哪?”
那女人指指那棵树。
指指树底下那个黑洞。
那个从地底钻出来的、看不见底的、一直在往外冒根须的黑洞。
“那里面。”她说。
栓柱看着那个黑洞。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黑得像地底那只眼睁开的时候。
黑得像石头沉下去之前看着他的那双眼睛。
“石头在吗?”他问。
那女人点头。
“丽媚在吗?”
那女人又点头。
“爹在吗?”
那女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摇头。
“你爹不在那。”她说,“你爹在别处。”
“在哪?”
那女人指指天上。
指指东边那点亮光。
指指太阳升起来的地方。
“在那。”她说,“等着你。”
栓柱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亮得刺眼。
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光。
只有白茫茫一片的光。
他低下头。
看着那女人。
“娘,”他说,“我想回家。”
那女人笑了。
笑得很轻。
和江边那个影子笑的一样轻。
和那些光的人碎开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那就回。”她说。
她拉着他的手,往那棵树走。
往那个黑洞走。
往那些站着的人让开的路走。
排长在后面喊他。
喊了很多声。
喊什么听不清了。
只有风声。
只有根须蠕动的声音。
只有那棵树在呼吸的声音。
栓柱走到黑洞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