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件灰布褂子。
头散着。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看着栓柱。
看着。
看着。
看着。
栓柱站着。
一动不动。
攥着碎石的手在抖。
碎石在烫。
烫得他掌心的肉都焦了,冒烟了,但他不松手。
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停下来。
“柱儿。”
声音很轻。
和江边那个声音一样轻。
和地底那个喊了他几百年的声音一样轻。
栓柱张了张嘴。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
卡了几百年。
终于出来了。
“娘。”
他往前走。
走向那棵树。
走向那个女人。
走向那些站着的人让开的路。
排长在后面喊他。
“栓柱!别去!”
栓柱没回头。
他走到那女人跟前。
站住。
低头看她。
她比他还矮,矮一头。小时候他记得她很高,高得他仰头都看不见她的脸。现在她矮了,矮得他低头就能看见她头顶那些白。
那些白在光。
淡淡的,黄黄的,像地底那些光人身上的光。
“娘,”他说,“你怎么在这?”
那女人没答。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手上的碎石。
看着碎石里那些纹路。
那些纹路又在动了。
疯狂地动。
像活的。
像根须。
像地底那些从裂缝里伸出来的手。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
真正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