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
是那个排长。
还有那几个兵。
还有很多人。
穿军装的,穿老百姓衣服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都站在那。
看着他。
“那些是什么?”排长问。
栓柱没答。
他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
看了很久。
忽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牛儿!”
栓柱浑身一震。
他往人群里看。
喊话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脸上全是灰,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睡得很沉。
她看着栓柱。
“你认识牛儿吗?”她问。
栓柱点头。
“他在哪?”她问。
栓柱看着江。
看着那些还在往南漂的东西。
看着那些躺着的人、蜷着的人、烧得只剩一半的人。
“他在江里。”他说。
那女人愣住。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
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还在睡。
睡得很沉。
不知道他爹在江里。
不知道哪些光的东西从地底爬出来。
不知道天亮了。
什么都不知道。
栓柱看着她。
看着她低着头,抱着孩子,肩膀一抽一抽。
看着她身后那些人,一个一个,慢慢散开,往城里走,往那些还在冒烟的地方走,往那些还有人的地方走。
只有排长还站在那。
站在栓柱旁边。
看着江。
“打完了吗?”他忽然问。
栓柱没答。
“打完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栓柱看着东边那点亮光。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红红的。
像血。
像地底那些光人碎开的时候,那些光点落下来的样子。
像石头沉下去之前,看着他的那双眼睛。
像丽媚脸上那两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