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得那些光的东西身上的光都淡了。
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淡得像什么都没生过。
只有江风还在刮。
只有江水还在流。
只有那些扔在地上的枪炮,还在冒着烟。
栓柱慢慢低下头。
左手上的那块碎石不亮了。
那些纹路也不动了。
嵌在他肉里的那块石头,忽然松了。
他轻轻一拨,它就掉下来。
掉在地上。
滚了两圈。
停在一堆碎骨头旁边。
他看着那块碎石。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东边那点亮光里,有一个人影。
很瘦,很小。
穿着一件灰布褂子。
头散着。
站在那,看着他。
栓柱张了张嘴。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卡了几百年,终于出来了。
“娘。”
那个人影没动。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江边。
看着他身后那些光的东西慢慢散去。
看着天亮了。
亮了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江风还在刮。
只有江水还在流。
只有栓柱还站在那。
一个人。
站着。
等着。
等那个喊了他几百年的声音再响一次。
等那些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再走一次。
等那个穿灰布褂子的人影再走近一步。
但什么都没生。
天亮了。
城还在烧。
江还在流。
人还在往下沉。
栓柱站在江边。
站了很久。
站到太阳升起来,晒得他脸烫。
站到那些扔在地上的枪炮不再冒烟。
站到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