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说。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排长转头看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很累。
像终于可以歇了。
“走吧。”他说,“进城看看。还有没有人。”
他往城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
“你来不来?”
栓柱站在那。
站在江边。
站在那些扔在地上的枪炮旁边。
站在那块掉下来的碎石旁边。
他看着江。
看着那些还在往南漂的东西。
看着那些看不见的光。
然后他低下头。
把地上那块碎石捡起来。
攥在手心里。
凉的。
真正的凉。
像湘江的水。
他攥着那块石头,往前走。
走向城里。
走向那些还在冒烟的地方。
走向排长。
走向那些还有人的地方。
他没回头。
他不知道,他身后那些光的东西,又慢慢聚起来了。
聚在江边。
聚成一片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聚成无数个人影。
那些人影看着他走远。
看着他走进城里。
看着太阳越升越高。
然后它们慢慢散开。
散进风里。
散进江水里。
散进那些躺着的人、蜷着的人、烧得只剩一半的人身体里。
散进地底。
等下一次裂缝张开。
等下一个叫栓柱的人从裂缝里爬出来。
等下一次天亮。
天亮了。
真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