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忽然转身,冲着那两个还蹲着的兵喊:“愣着干啥!鬼子快上来了!准备打!”
那两个兵回过神来,端起枪,趴回那堵墙后面。
排长也趴回去。
他趴下去之前,回头看了栓柱一眼。
“你走吧。”他说,“往南走。别回头。”
栓柱没动。
他站在那,看着东边那点亮光。
那点亮光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那些光的东西。
是别的。
是黑的。
是很多黑的,挤在一起,从那点亮光里往这边来。
炮声又响了。
轰,轰,轰。
很近。
震得地都在抖。
排长回头冲他吼:“你他妈聋啦!快走!”
栓柱终于动了。
但不是往南走。
是往北走。
往那点亮光走。
往那些黑的东西走。
排长在后面骂他。
骂什么听不清了,炮声太响,枪声太密,什么都听不清了。
只有那个声音。
那个从地底、从山里、从那些躺着的人身体里、从他左手上那块碎石里传来的声音。
还在喊他。
还在等他。
还在……
“来。”
栓柱往前走。
走过那些弹坑。
走过那些碎砖碎瓦。
走过那些躺着的人、蜷着的人、烧得只剩一半的人。
走到一片稍微平整的地方,停下来。
前面是江。
不是湘江,是另一条江,窄一点,浅一点,水也是浑的,混着泥、血、还有别的什么。
江对岸站着很多人。
穿黄军装的。
端着枪。
架着炮。
正在往这边打。
栓柱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没看见他。
太远了。
炮声太响了。
他们只顾着打枪,打炮,打那些还在还击的兵。
栓柱低下头。
左手上的那块碎石忽然又亮了。
不是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