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从那些沉下去的人嘴里传来。
“柱儿。”
栓柱抬起头。
东边那点白越来越亮。
天要亮了。
城还在烧。
江还在流。
人还在往下沉。
他站在那,听着那个声音。
那个喊了他几百年的声音。
那个从地底、从山里、从那些躺着的人身体里、从他左手上那道已经看不见的蓝纹里……
传来的声音。
“来。”
栓柱往前走了一步。
踩进那些翻开的土里。
踩进那些裂缝合拢后留下的痕迹里。
踩进那些根须钻出的小洞里。
他往前走。
走向东边那点白。
走向天亮的地方。
走向……
他不知道的地方。
但他还在走。
因为那个声音在喊他。
因为那些人还在等。
因为……
他没回头。
他没看见,那些沉下去的地方,又慢慢裂开了。
那些暗红的、湿软的、还在蠕动的肉,又从底下翻上来。
那些白的根须,又从肉里钻出来。
那些躺着的人,又睁开眼睛。
皮肉半透明,从里面透出黄光,像一盏盏用皮肉做成的灯。
它们站起来。
看着栓柱的背影。
看着东边那点白。
看着那些还在响枪的地方。
然后它们往前走。
一步一步。
跟着栓柱。
走向天亮。
走向那些枪声。
走向那些……
还在喊“娘”的人。
栓柱不知道。
他只是在走。
走了一夜。
走了一辈子。
走了几百年。
终于走到……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