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又问了一遍。
那人终于回头,看他一眼。
“你他妈谁啊?”他骂,“滚后面去!别碍事!”
栓柱没动。
那人也不理他了,转回头继续打。
打了几枪,忽然停下来。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栓柱。
“你手上……”他说。
栓柱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那块碎石又亮了。
蓝光。
很亮。
亮得那些趴着的人都回头看。
“那是什么?”有人问。
栓柱没答。
他站起来。
往北边走。
往那些枪响的地方走。
后面有人喊他。
“你疯啦!那边是鬼子!”
栓柱没回头。
他走到一片更破的地方,房子全平了,地都翻过来了,到处是弹坑,到处是碎肉,到处是……
根须。
白的根须,从地底钻出来,缠着那些碎肉,缠着那些弹坑边上的土,缠着那些……
躺着的人。
不是死了的人。
是还活着的人。
他们被根须缠着,缠着脚,缠着腿,缠着腰,缠得紧紧的,挣不开。他们还在动,还在喊,还在往北边打枪。
栓柱蹲下来,看那些根须。
和地底的一样。
细密的,白的,比头粗不了多少,从地底钻出来,钻过那些翻开的土,钻过那些碎砖碎瓦,钻过那些……
血。
很多血。
那些根须钻进血里,吸着,吸着,吸得红,胀,亮。
然后那些亮的东西顺着根须往下流,流回地底,流回那只眼看不见的地方。
栓柱看着那些根须。
那些根须忽然停了。
不吸了。
不动了。
然后它们开始往回缩。
缩回地底,缩回那些裂缝里,缩回那些翻开的土下面,缩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拽它们。
说完之后,那些躺着的人还在。
他们低头看自己的腿。
那些根须钻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小洞,小洞里往外渗血,渗得不多,但一直在渗,像永远止不住。
“我……”有个人张嘴,“我怎么……”
他没说完。
因为他脚底的地面裂开了。
不是裂开,是张开……像一张嘴,慢慢张开,露出里面暗红的、湿软的、还在蠕动的……
肉。
他看着那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