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而是无数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哭,有的喊,有的在骂,有的在求,汇成一片巨大的嘈杂,震得穹窟四壁都在嗡嗡响。
“我们是人。”
“我们是那些被赶进来的人。”
“我们是那些走不出去的人。”
“我们是那些死在半路、死在洞里、死在根须上的人。”
“我们的肉化成了泥。”
“我们的血化成了汁。”
“我们的骨头化成了纹路。”
“我们的魂……”
那只眼闭上了。
再睁开时,眼眶里不再是浑浊的眼白,而是无数张脸,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挤得眼眶都变形了,每一张都在动,每一张都在张嘴,每一张都在……
喊。
喊不出声。
因为他们的嗓子早就干了。
干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栓柱哥。”
石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飘忽得不像他自己的。
栓柱回头。
石头跪在地上。
不是跪,是站不起来……那些根须已经缠到他腰了,白的、细密的根须,从他脚底往上爬,像无数条小蛇,钻进他的裤腿,钻进他的衣摆,钻进他皮肉里那些细小的缝隙。
“我……”石头张着嘴,眼神直,“我听见了……我听见我爹喊我……”
栓柱冲过去,一把扯住那些根须。
根须断了。
但断口处流出来的不是透明的汁液,是红的。
血。
人的血。
“石头!”
石头低头看自己的腰。那些断了的根须还嵌在他皮肉里,一头连着根,一头连着肉,每一根都在往外渗血,渗得不多,但一直在渗,像永远止不住。
“没事。”石头说,声音飘着,“不疼。”
他站起来。
走了一步。
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他脚底的地面裂开了。
不是裂开,是张开——像一张嘴,慢慢张开,露出里面暗红的、湿软的、还在蠕动的……
肉。
石头没喊。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的脚陷进去,脚踝陷进去,小腿陷进去,膝盖陷进去。那些肉裹着他,往里吞,往里拽,往里……
“石头!”栓柱扯住他的手。
扯不动。
那肉太紧了,像长在他身上一样。
石头低头看他的手,看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栓柱。
“栓柱哥,”他说,声音很轻,像小时候在台地上喊他,“我回不去了。”
栓柱没松手。
他掌心的碎石已经烫进肉里了,烫得骨头都能看见,但他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