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回头看她。
丽媚盯着那巨根,脸色惨白,但眼神出奇的清醒:“那些结节里的人,不是它吃的。是它养的。养着,等他们变成什么……变成能帮它找到什么东西的东西……”
她停住。
因为她看见了。
巨根底部,那些钻入地底的根须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东西。。。
一堆东西。
一堆光的东西。
一堆着黄光、半透明、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
它们盘腿坐着,密密麻麻,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圆的中心是那巨根钻入地底的位置,圆的边缘延伸到黄光照不到的地方。每一个都是赤裸的,皮肤半透明,从内部透出光来,像一盏盏用皮肉做成的灯。
它们低着头。
双手垂在膝上。
一动不动。
但它们的耳朵在动——每一只耳朵都在微微转动,朝向同一个方向,朝向那巨根钻入地底的位置,朝向更深处的、无法抵达的黑暗。
它们在听。
听了很久。
听了几百年。
还在听。
栓柱迈出一步。
那些东西忽然同时抬起头。
无数双眼同时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眼白——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白,像无数颗煮熟的鱼眼,齐刷刷转向他,转向这个闯进来的活人。
栓柱停住。
那些人没有看他。
是在看他身后。。。
看他身后那四个人。
看石头,看大牛,看丽媚,看那个唯一还活着、唯一还完整、唯一还没被根须缠住的人。
丽媚被那些眼盯着,忽然捂住自己的耳朵。
没用。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人的声音,同时说话,同时呢喃,同时哭喊,同时念经,汇成一片巨大的嘈杂,震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震得她眼前黑,震得她——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她认识的声音。
一个她二十年来每天都在梦里听见的声音。
娘。
她猛地抬起头。
巨根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中间,有一个名字在光。不是黄光,是另一种光,暗蓝的光,和碎石一样,和栓柱左手那道纹一样。
那两个字。。。
玉梅。
她娘的名字。
丽媚张开嘴,想喊,喊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硬又冷,堵得她喘不过气。
那两个字越来越亮。
亮到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