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兴奋。
那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仇人的兴奋,正在变成另一种东西,迫不及待,急不可耐,像一只被囚禁了千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仇人的血,听到仇人的心跳,看到仇人就在眼前。
栓柱按住皮囊。
那东西在皮囊里翻滚、挣扎、冲撞,每一次冲撞都让皮囊鼓起一个凸起,那个凸起的形状……
是脸。
是一张脸。
一张拼命想从皮囊里挤出来的脸。
“再压着它,”大牛盯着那个凸起,握着钝石的手在抖,“它会撕开皮囊钻出来。”
栓柱没有松手。
他掌心的碎石烫得皮肉红,左手的蓝纹已经蔓延到肩膀,冰髓的搏动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松手。
“还不是时候。”他说。
不是对身后四人说的。
是对冰髓说的。
那东西停了片刻。
然后继续冲撞。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急,像在说。。。
就快到了。
就快到了。
就快到了。
坡道到头了。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窟,比之前那个根须森林的穹窟更大,更深,更暗。暗到那些从地底渗上来的黄光都无法照亮边缘,只能照出中央那一团。。。
那是根。
不是根须,是根。
一棵粗得无法合抱的、通体暗红的巨根,从穹顶正中央垂下来,一直垂到地面,然后钻进去,钻进更深的地底,钻向他们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它太粗了,粗到需要几十人才能合抱,粗到那些从它身上分出的根须像无数条巨蟒,向四面八方蔓延,钻进岩壁,钻透地面,钻穿一切。
巨根表面没有结节。
巨根表面只有纹路。
不是纹理,是纹路。。。刀刻的纹路,指甲划的纹路,牙齿咬的纹路,无数人用无数方式留下的纹路。那些纹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覆盖了每一寸能看到的地方,像一株倒着长的、用痛苦浇灌的树,每一道纹都是一个人留下的。。。
名字。
无数名字。
用各种文字刻的,用各种方式写的,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深可见骨,有的浅得快要被时间抹平。它们挤在一起,重叠在一起,纠缠在一起,像无数人在同一时间出的呐喊,被压进这巨根的皮里,再也无法消散。
栓柱走近一步。
那些名字在动。
不是真的在动,是光与影的错觉——那些刻痕太深了,深到每一道都在吸收光线,又在吐出光线,形成一种微妙的流动感。像无数张嘴在一张一合,无声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念了几百年,念到声音变成石头,念到石头变成根,念到根长出根须,根须钻进地底,地底长出那些台地的洞。。。
“根……”石头的声音飘忽,“那些台地的洞,是它长出来的?”
不是长出来。
试探出来。
它在这里,在极深的地下,用那些根须探向地面,探向山外,探向那些活着的人。它在找什么?在等什么?在。。。
“它在养。”丽媚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