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到周围的黄光都暗淡下去。
然后。。。
根动了。
那巨根动了。
不是生长,不是摇晃,是。。。睁开。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中间,在“玉梅”那两个字的正上方,有一道裂缝缓缓张开。裂缝的边缘是暗红的,像新愈合的伤口,又像刚刚被撕开的眼皮。
裂缝里是。。。
一只眼。
一只巨大的、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
那只眼转动着,缓慢地转动着,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扫过那些盘腿坐着的光人,扫过那些垂落的根须,扫过石头、大牛、丽媚。。。
最后停在栓柱身上。
栓柱与那只眼对视。
冰髓在他腰间剧烈搏动,搏动到皮囊鼓起一个巨大的凸起,那个凸起拼命往外挤,挤出一张脸,一张完整的脸,一张眼睛鼻子嘴都清晰可见的脸。。。
那张脸张着嘴。
无声地喊。
喊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栓柱看懂了那个字。
他左手那道蓝纹忽然烧起来,烧得皮肉滋滋作响,烧得骨头都在烫。但他没有低头看。他只是盯着那只眼,盯着那只从巨根里长出来的、比任何人的眼睛都更像人的眼睛。
碎石在他掌心烫成一团火。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干又涩,像石头磨石头。。。
“你是什么?”
那只眼眨了眨。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眨一下,眼眶里便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顺着巨根的纹路滑落,滴在地上。液体落地的地方,地面出极轻的嗤响,冒起一缕白烟。
然后那巨根开口了。
不是用嘴。
是用所有那些名字。
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无数张嘴同时张开,无数个字同时被念出,汇成一句话,一句能听懂的话。。。
“我是你们找的东西。”
“我是望乡。”
“我是你们回不去的家。”
栓柱握着碎石的手在滴血。
血滴在地上,渗进那些根须钻出的洞,渗进更深的地下,渗进那只眼看不见的地方。
那只眼看着他。
只是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只是还不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