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计数。
是逃到这里的人,在进山之前,最后留下的活着的证明。
栓柱在一处刻痕前停下。
不是“正”。
是三个字。
笔迹仓皇,深浅不一,像有人用尽最后力气,在石上划下这句话:
“山上也没有生路。”
刻痕下面,另有一行更细、更稳的字,像是另一个人后来补上的。
“但有真相。”
大牛沉默看着,忽然问:“哪个是对的?”
栓柱没有答。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沿着那行“但有真相”的刻痕,一笔一划描过去。
描完最后一笔,他起身。
“都对的。”他说,“说真话的人,死在绝望里。说希望的人,死在找真相的路上。”
他顿了顿。
“我们死在哪儿,自己说了算。”
碎石坡在脚下延伸,通往山腹那道幽深如喉的裂口。
晨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五人的影子投在山石上,长长短短,像五根离弦之后再也无法回头的箭。
栓柱踏进山影的第一寸土地。
风从裂口深处涌出,冷得像深潭的水。
他闻到了。
比台地更浓、更陈、更古老的……
铁锈与甜腥。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尸油燃烧般的枯焦气息。
那气息缠绕在风中,像一句重复了千百年的、无人回应的呼唤。
望乡峰。
望乡。
这里望不见乡。
这里只有更多、更深、更密的……
洞口。
栓柱停住脚步。
前方,裂口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拳头大的坑洞。
比台地更多,更密,排列更规整。
像蜂巢。
像某种巨大的、沉默的、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
口器。
石头倒吸一口凉气。
大牛握钝石的手青筋暴起。
丽媚站在栓柱身侧,没有说话。她只是将那枚残破的绣片从怀里取出,攥在掌心。
五道身影,停在这座山的咽喉。
风从深处涌来,裹挟着千百年累积的寂静与饥饿。
远处,台地尽头,断崖边缘。
三团绿光在正午的日光下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面朝望乡峰的方向。
它们不动。
它们等待。
山门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