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身形一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着韩昀冲了过去。
剑尖直指韩昀手中的纛旗——他的目标不是韩昀的命,而是那面旗。
只要夺回纛旗,一切就还有转机。
只要夺回纛旗,他就还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芥子长洲和易水寒同时动了。
芥子长洲的巨剑横在身前,准备迎接白人的冲击。
易水寒的刀已经从鞘中拔出了一半,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决绝。
——他不介意在这一刻了结一切。
但白人比他们预想的要狡猾得多。
就在两人以为他会正面冲击的时候,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转,借着旋转的力量改变了方向,整个人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从两人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他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一个旋身下劈,剑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韩昀的右臂斩去——不是要害,而是握着纛旗的那只手。
他要断臂夺旗。
这一剑又快又狠,不留任何余地。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芥子长洲的巨剑还在横档的位置,易水寒的刀还没有完全出鞘,浊酒慰风尘的屏障还没有来得及展开。
白人拼尽全力的一剑,快得像是要撕裂时间本身。
剑刃距离韩昀的手臂不到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那身影的度同样快得惊人,像是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精准地插进了白人和韩昀之间。
一道寒光闪过——
一柄钢刀举了起来,刀身横在白人的剑前,出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
白人的剑被拦住了。
那力量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能够遏制他的攻势,却又没有反震的余力。
两柄武器相撞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震得附近的桌椅都微微晃动。
白人定睛一看,拦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脸上的线条硬朗而冷峻。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钢刀,刀身上有几道浅浅的缺口,那是无数次战斗中留下的痕迹。
他的站姿很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那是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
白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龙城飞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连你也要背叛我?”
龙城飞将的身体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他的身体弯下去的幅度很大,是在向一个曾经对他有恩的人行一个最后的礼。
他的后背绷得很直,腰弯得很低,那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两秒钟,然后他才慢慢地直起身来。
“老爷子,您当初救我一次,我承诺日后还您。两天前,帮您袭击硬汉指挥部,已经报过恩了。”
龙城飞将停顿了一下,握刀的手微微用了用力。
“现在,我要弥补对玖先生和阁主的亏欠。”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看白人,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韩昀,同样弯下了腰。
这次鞠躬的角度没有那么大,但时间更长。
他的脊背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内心波动的外在表现,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直起身来,退后一步,站到了韩昀的身侧。
白人站在原地,长剑垂在身侧,目光复杂地看着龙城飞将的背影。
他突然意识到,他失去的不是一面纛旗,不是一场行会战的胜负,而是所有人的心。
龙城飞将只是最后一个离开他的人,在他之前,已经走得太多了。
韩昀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扇敞开的门外。
门外是雪州灰蒙蒙的天,远处隐约还能看到战争的硝烟在升腾。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所有人说:“该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