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他的眼前一阵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那股力量,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飘飘摇摇地、无力地坠落。
那把青色长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然后静静地躺在了那里,剑身上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幸好缘尽春庭眼疾手快,她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在白人即将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扶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扶一个年迈的父亲。
白人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更像是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老人。
缘尽春庭没有说话,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扶着白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不管白人做了什么,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这个人终究是她的师父,是带她走进蜉蝣的人。这份师徒情分,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
韩昀没有看白人。
他走到火猴子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锦心如玉手中的那面旗。
他的手指抚过旗帜的布料,那种粗糙的、带着历史感的触感,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他把纛旗展开,高举过头顶,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旗帜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完全展开,上面的图案和文字清晰可见。
“蜉蝣,其实根本不需要这杆旗子。”韩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旗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这东西,曾经是蜉蝣的骄傲,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荣耀,可是现在,它更像是一个枷锁,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按照某一个人的意志去行事的枷锁。
然后,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像是一把藏在鞘中太久的剑终于被拔了出来。
他的声音也随之提高,不再是对着某一个人说话,而是对着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各位,现在众生联盟的纛旗在我手中,而硬汉的纛旗也在我手上。”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多回荡一会儿。
“你们都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
没错,这就是韩昀说的“必死之局”里唯一的活路。
行会战的规则很简单——谁先夺取对方的纛旗,谁就是胜者。
众生联盟和硬汉的纛旗,现在都在韩昀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耗费了过上百亿金币、牵动了无数人、持续了一周的行会大战,其结果已经完全掌握在了韩昀一个人的手中。
韩昀把旗帜举在身前,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跟朋友商量今晚去哪里吃饭。
“我把纛旗交给易兄或者长洲兄,蜉蝣判负。我让硬汉的纛旗易主,蜉蝣胜——但是结局比失败更惨。”
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那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太强的情绪,就是简简单单地、认真地看着每一个人。
“各位,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怎么选?”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微妙。
不是紧张,不是压抑,而是一种所有人都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确的茫然和纠结。
韩昀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这不是施舍,不是逼迫,而是真真正正地把决定权交到了他们自己手里。
他可以像白人那样,用自己的意志压倒所有人,用自己的力量逼所有人就范,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把问题摆出来,让每个人自己去想,自己去选。
这才是领袖,而不是独裁者。
白人站在缘尽春庭身边,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从韩昀手中的纛旗上移开,落在了韩昀的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复仇者的快意,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悲悯的从容。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因为他的余光看到,韩昀身边的易水寒正在蠢蠢欲动。
易水寒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了前脚掌上,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白,关节微微作响。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杀意,那种杀意不是冲着纛旗去的,而是冲着白人本人去的。
“竖子尔敢!”
白人暴喝一声,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脚踹开扶着他的缘尽春庭。
他的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刚才那番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气血上涌之后,他竟然还有力气动手。
他的身体虽然摇摇晃晃,但那股拼命的狠劲,让他的动作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