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人握着青色长剑的指节已经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像是枯树根盘绕在石头上。
他的眼底那股疯狂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在微微颤抖,连带着下巴上的胡须都在抖。
“不可能。”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像是一块石头在地上被拖行。
“我筹谋这么久,怎么会输?”
这话像是在质问韩昀,又像是在质问空气,更像是在质问他自己。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韩昀手中那面展开的纛旗,那面旗上的蜉蝣图案在灯光下栩栩如生,振翅欲飞,仿佛在嘲笑他的失败。
韩昀没有看他。
年轻人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张写满了不甘和疯狂的脸上停留片刻,
他将手中那面蜉蝣纛旗向前递出,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之前约定,你帮我找到这里,我帮你报仇。现在,此旗归你。”
易水寒愣住了。
那是蜉蝣的权力象征,是这场行会战中无数人拼了命也要争夺的东西,是白人花了多少年心血想要牢牢握在手里的筹码。
而现在,韩昀就这么轻飘飘地、不带任何犹豫地,把它递了过来。
“你……你真的给我?”
韩昀没有回答,只是把旗又往前送了送,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易水寒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你这个兄弟,我结交了!”
韩昀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是兄弟,那直接把打劫我的东西还我。”
易水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但很痛快,像是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他用力地把旗往韩昀怀里一扔,动作粗犷而随意,嘴里嘟囔着:
“去你的。你家大业大,还在乎这一星半点儿?”
就在纛旗易主的那一刹那,一个响亮的提示音在所有依旧存活的蜉蝬玩家和硬汉玩家耳边同时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切开了战场上空的硝烟,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意识里。
“各位玩家,众生联盟和硬汉的行会战争已经结束。此次获胜方为硬汉。”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所有人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硬汉一方玩家获得以下奖励:行会声望值增加一千,个人声望值增加二百……”
后面的奖励列表还在继续念,但已经没有人听了。
全场哗然。
战场上,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愣住了。
众生联盟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明明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明明已经把硬汉打得只剩几百人,明明胜利已经唾手可得,怎么就输了?
硬汉的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以为自己必败无疑,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怎么就赢了?
而在会议室里,那些蜉蝣各部的主事们,脸上的表情比战场上的普通玩家更加复杂。
他们不是普通玩家,他们知道这场行会战意味着什么,知道这面纛旗代表着什么,更知道韩昀把这个结果变成现实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断。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韩昀身上——这个年轻人,真的将蜉蝣象征最高权力的纛旗拱手送了出去。
韩昀转过身来,直面满室蜉蝣众人低落的神情。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一个不落。那些脸上有失望,有不甘,有困惑,有愤怒,有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茫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刚才那种平稳的、克制的语调,而是一种带着力量的、穿透性的、能够把每一句话都送进人心里去的音量。
“一场行会战的输赢,算不得什么!”
“蜉蝣从不是靠一面旗、一场仗立世。当年海陆大战,我们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众生皆蜉蝣,齐心震山海’!”
他说到“尸山血海”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那双眼睛里燃着一团火,不算大,但足够亮,足够热,足够让每一个看到这双眼睛的人都感受到那股温度。
“这场失败并不是我带给你们的,是因为你们丢了初心,迷了方向。把称霸当目标,把强权当本事。”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胸口上。
“可我们本该是众生的靠山,不是欺压众生的霸主。”
“今日弃霸权,明日守初心。只要我们齐心,失去的都能赢回来。蜉蝣永远不会亡!”
这番话像一团烈火,被猛地扔进了一堆被雨淋湿的柴火里。
起初没有反应,但火苗舔舐着湿柴,出滋滋的声响,然后是一缕青烟,再然后,是一簇小小的、但足够真实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