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位不正,一直受白人掣肘,他的抱负和雄心,那些他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想法,总是被现实压得粉碎,永远无法实现。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原因。
不是因为别人太强,而是因为自己太弱。
不是因为时运不济,而是因为自己不配。
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终于释然的表情,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
浊酒慰风尘站在韩昀身边,听着这番话,心神微微一动。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那是确认了一个重要决定之后才会有的踏实感。
他确信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从一开始就正确。
只是他有些好奇,江南枫那个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好韩昀的?
难道就因为大家都是年轻人?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江南枫。
江南枫此时正站在浊酒慰风尘身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不是玩世不恭,不是吊儿郎当,而是一种纯粹的、自心底的激动。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韩昀那番话,寥寥几句,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一直关着的那扇门。
那就是蜉蝣的本质——不是称霸,不是镇压,不是让所有人畏惧,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若说蜉蝣之中还有一人可配与他并肩前行,那一定非韩昀莫属。
况且,一个不恋权势的领,才是真正适合蜉蝣的掌舵人。
韩昀从没有主动争过什么,但每一次危机,他都站了出来。
这种人不当老大,谁当?
雷蒙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坐姿笔挺,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需要时间去消化的震撼。
他惊诧的,不是韩昀说的这番话本身。
他惊诧的,是说这话的人——
一个年轻人,一个在蜉蝣权力体系里从来没有被当作核心培养过的年轻人,竟然说出了比他这个千骄阁主事更深、更透的道理。
这让他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蜉蝣的前辈们。
那些老人,那些在蜉蝣最困难的年代里撑起一切的前辈,他们当年也是这样的吗?
也是这样在无人看好的时候,说出一些别人听不懂、事后才恍然大悟的话吗?
他突然想起了千骄阁前任阁主说过的一句话。
那位老人在卸任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千骄阁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打仗,不是挣钱,而是为蜉蝣培育人才。你要记住,蜉蝣的未来不在你我手里,在年轻人手里。你要做的,不是替他们做决定,而是给他们做决定的底气。
可是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些叱咤风云的年轻人,当初都不是作为核心培养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千骄阁已经开始腐朽了。
一个专门培育后辈的部门,却没能培养出真正能扛大梁的年轻人,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失职?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雷蒙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白人的背影上。
那个老人依然悬在半空中,剑袍猎猎作响,气势逼人。
但雷蒙看到的不是他的强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这个人,在蜉蝣最需要新陈代谢的时候,选择了把所有的养分都攥在自己手里。
无上至尊也沉默了。
这个向来吵吵嚷嚷、锱铢必较的人,此刻罕见地没有出声。
他的嘴巴闭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在不断地变化——皱眉、舒展、再皱眉、再舒展,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打架。
不同于之前被白人强势压制时的那种被迫闭嘴,这一次,他是真的在思考。
韩昀说的那些话,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他心里的那潭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加入蜉蝣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有一腔热血,还相信“众生皆蜉蝣,齐心震山海”这句话。
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经历了太多,看到了太多,那些热血慢慢凉了,变成了算计,变成了利益,变成了“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