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西门庆,年纪轻轻,谈吐不俗,见识非凡,更兼行事果断狠辣,又深谙这污浊世道的运行法则————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到他郸王殿下面前的潜邸班底,未来股肱!
他心中火热,脸上却极力维持著平静,忽然想到一件事:
西门庆?
一个近年来在东京官场底层悄然流传的名字瞬间浮上脑海!
他瞳孔微缩,脸上难掩惊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难以置信的探询:「义兄你————你莫非就是那清河县那位西门显谟直学士?」
大官人坦然一笑,拱手道:「正是!」那神情,带著几分睥睨浊世的坦然与自矜,落在赵楷眼中越惊叹一—
这等人物!!!竟然不去考个功名??
真真是:一位品雅高尚的人,一位脱离了低级功名趣味的人,一位胸坏浊世又藏著惊世之才的人。
他不由得生出一种荒谬又自得的念头:「此等人物,便如本王与父皇一般,皆是天纵之才!世事人情,一通百通!庸碌之辈,岂能窥其堂奥?」
这念头让他浑身舒泰,仿佛自己的雄才大略,也在这「一通百通」中得到了无形的印证。
当下不再多言,赵楷怀著满腔「得遇奇才」的兴奋与对未来的灼热谋划,匆匆辞别了西门大官人,相约明日晚边再相谈,他快步返回自己下榻的院落。
刚踏进院门,却见廊下阴影里,妹妹帝姬赵福金斜倚著柱子,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瞅著他,嘴角还勾著一抹意味深长、令人脊背毛的邪笑。
赵楷与人结拜本就有几分心虚,被妹妹这眼神一刺,顿时恼羞成怒,板起脸呵斥道:「更深露重,还不赶紧回房安歇!在此作甚怪相!」
赵福金也不答话,只是那「嘿嘿嘿」的低笑声,如同偷腥得逞的小狐狸,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一边笑,一边扭著腰肢往自己房里走,笑得赵楷后脖颈子都冒凉气,心里七上八下,疑神疑鬼:「这丫头————莫不是撞见了什么?还是————知道了什么?」
赵楷强作镇定,正欲推门进自己屋子,忽听旁边杨戬住的厢房里,传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
「嗷—!!!」
那声音透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夜里格外瘆人。
赵楷眉头一皱,念及杨戬毕竟是皇家老奴,转身走了过去。
推开房门,只见屋内灯火摇曳。
杨戬正赤著上身趴在榻上,一张老脸因剧痛而扭曲变形,涕泪横流。
一个须皆白的老大夫,正用一双油乎乎的手,在他那青紫肿胀的老腰上,死命地推、按、揉、搓!每一下,都伴随著杨戬杀猪般的抽气和哀鸣。
赵楷走近,沉声问道:「杨戬,如何了?」
杨戬一听是郓王声音,如同见了救星,挣扎著扭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都带了哭腔:「殿————殿下!老奴————老奴多谢殿下垂怜!疼————疼煞老奴了!
「s
那模样,倒有九分九是真的痛不欲生,剩下才是借机表忠心诉委屈。
老大夫喘著粗气,抹了把汗,摇头叹道:「这位————老爷,这腰上的筋骨怕是伤得狠了!寒气瘀血都凝在了深处,纵然好了,恐怕————恐怕也要落下个腰子」虚软、阴雨天就酸痛难当的毛病!废了废了!唉,这力道————歹毒啊!」
杨戬一听「落下毛病」、「歹毒」、「废了」这几个词,如同火上浇油!
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疼了,咬牙切齿,破口大骂:「天杀的!必是那五品提刑官!指使手下下的黑手!殿下!您要为老奴做主啊!老奴跟那狗官势不两立!定要————」
「住口!!」
他话未说完,便被赵楷一声断喝打断!那声音冰冷刺骨,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楷目光如刀,狠狠剜了杨戬一眼,语气森然:「你懂什么?那五品提刑,乃国之栋梁!见识卓绝,才干非凡!正是本王————本王有大用场之人!」
他微微俯身,盯著杨戬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带著赤裸裸的警告:「本王警告你,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莫要自作主张,去寻他的麻烦!若敢坏本王大事————哼!」
最后那一声冷哼,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杨戬所有的怒火和委屈!
郓王殿下对那人什么时候看重到了如此地步?
杨戬百般不解,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问?
慌忙把头埋进枕头里,带著哭腔,声音颤地连声应道:「是!是!老奴明白!老奴不敢!老奴万万不敢!殿下息怒!
赵楷自回去歇息,留下杨戬眼球轱辘转,咬牙切齿冷笑。
两个院子都沉沉睡去。
而这日贾府也是一场冲突。
凤姐儿打外头裹著一身寒气回来,平儿忙不迭捧上烘得暖烘烘的家常袄裙伺候她换了。
凤姐儿歪在炕上,斜睨著眼,啜了口滚烫的茶,问道:「家里可有事?」
平儿将茶盏稳稳递过去,眼皮子也不抬,回道:「不过是旺儿媳妇又送了利钱送回来了,只是说清河县那一笔通吃楼那一比依旧没有著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就是那瑞大爷,巴巴儿地打人来了好几趟,探问奶奶的脚踪儿呢,说是一刻也等不得,要来「请安说话」!」
凤姐儿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嘴角勾起冷笑:「这作死的竟然威胁我!
且让他腆著脸来,看姑奶奶今日如何炮制他!」
平儿一愣,问道:「这瑞大爷是撞了什么邪祟,威胁奶奶?」
凤姐儿便将九月里在宁府园子撞见贾瑞那腌攒光景,连同他那涎著脸、夹著裤裆说的那些下作话儿,一五一十倒给了平儿听。